余木文/图
   

    采访时间 ２００４年１２月２９日下午
    地点 凤凰影剧院化妆室
    人物 宁波电台方言节目主持人阿青
    人物特征 一说起宁波话，就有激情。
    
    ２００３年，宁波电台经济娱乐频道推出了全新品牌栏目《阿拉宁波人》。这是宁波电台惟一一档用宁波方言播出的节目，主持人贾军、金凌用地道的宁波话播音，双档主持，采用幽默、诙谐的语言，在每天午后１时至１时半的电波中营造出了一片轻松的天空。节目围绕宁波的民间典故、风俗传说以及最新发生在宁波的、老百姓感兴趣的日常趣事展开评述，同时开通热线电话与听众进行双向交流沟通，使节目富有亲和力，深受甬城老百姓的欢迎。其中，主持人金凌、贾军分别以“阿青”、“阿黄”相称，两人碰在一起“搭搭讲讲”，讲的是石骨铁硬的宁波话，给听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去年３月，因金凌去上海进修，该节目来了一位新阿青，这位阿青满口宁波话说得“的的刮刮”，与老“阿黄”一搭一档，很快在听众中树立了自己的品牌形象。听众们很想知道，那躲在电波背后的新阿青，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应该是一名地地道道的宁波人吧？为什么她的宁波话能够讲得介“的刮”？
    阿青的真名叫陈安俐，记者见到她时，她正在凤凰影剧院的后台化妆，演的是古装戏，头上戴了假发髻，上面还插了几枝银簪。原来这才是她的正业，宁波市甬剧团的演员。今天下午，剧团正在彩排一出折子戏，准备年前到农村去演出的，只听锣鼓铙钹之声盈耳，虽没有观众，却也煞是热闹。后来，记者就在前排坐下，看了一段阿青演的戏。她在戏中演一位慈爱的皇后，咯咯咯地一阵笑，把一名慈母的内心表现得非常传神，给人印象深刻。
    阿青老家山东，小时候随父亲的部队全家南迁至宁波，成了一名宁波人。但是，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的她，１４岁之前连一句宁波话都不会讲。１４岁那年，考入了宁波市文宣队，又唱歌又跳舞，偶而也演甬剧小戏，后来文宣队改成了甬剧团，这样才不得不学起宁波方言。刚开始，陈安俐一说宁波话，人家就会笑她。比如去买一块当时洗涤用的碱，她先从宁波人那里学了正确的发音，一路上念叨不止，生怕把它忘了，可到了小卖铺一说，人家还是听不懂。陈安俐在她演出的第一部甬剧小戏《雨水亭》中，就因为宁波话发音不准，惹了不少笑话。后来在甬剧团各位师长、周围朋友的帮助下，慢慢地，陈安俐的宁波话越说越标准，越说越地道，平常生活中，与宁波人打交道，甚至到了不说宁波话就难受的地步。陈安俐刚开始学宁波话，只是出于工作需要、迫于适应生存环境的一种压力，但是到后来，说宁波话便成了她的生活常态，也喜欢翻一些宁波老底子的事情与人聊天了。
    一次，陈安俐在宁波电台录播一个小品，正好被经济娱乐频道的方言节目主持人贾军碰上了，贾军听了陈安俐的宁波话发音，开玩笑似地对她说：“想不到你宁波话说得这么好，普通话也能说，很适合我们这个节目呀，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合作一下。”没想到这一句玩笑话，不久之后竟变成了现实。2004年3月，因原《阿拉宁波人》的主持人金凌要去上海进修，陈安俐受贾军的邀请，正式加盟了宁波电台经济娱乐频道。受邀的原因是，陈安俐符合贾军心目中阿青的形象：30岁以上女性；知道宁波一些老底子的事情；宁波话标准。从此，《阿拉宁波人》的听众耳中，出现了一个新阿青的声音。
    宁波有句老话叫“阿青阿黄，一搭一档”，形容两人搭档得非常好，陈安俐与贾军在节目中就配合得非常默契。实际上，在陈安俐第一次受邀来到贾军的办公室时，两人相谈就非常投机。贾军说：“现实中两人就有介多事体好讲，节目中也会有许多火花的，由你来做阿青，这节目肯定成了。”果然，时至今日，这位新阿青并没有让听众失望。不过，话说回来，毕竟不是专业出身，刚开始的时候，同学、亲友听阿青主持的节目，还是听出了一些问题的，比如声音不够柔和，不像聊家常，其实还可以亲切一点等等。有的听众还直接写信来，指出阿青的宁波话还有点生硬，不够流畅。宁波电台的每个节目每季度都有一个听众反馈信息，刚开始，听众对阿青所主持的节目，并不全是肯定与表扬。对此，陈安俐认真分析原因，一步步加以改进。第二天下午有节目，头天晚上临睡前，她就把节目中需要用到的宁波话或者可能出现的情景在脑海中预演一遍。节目的导播和搭档加领导的贾军也给了陈安俐很多的帮助，比如阿青在节目中讲到“梁山伯有个兄长”，他们就给指出来，不要用“兄长”一词，就讲成宁波人平常叫的“阿哥”；比如阿青在节目中说“听众朋友们，下午好”，他们就给指出来，不要用“下午”，就说成“昼过好”。还有，宁波人讲“泥潭”叫“水明汤”，“今天”就说成是“吉梅子（谐音）”。对于这些指导和帮助，阿青非常感激，在同事和领导的点拨下，她自己也慢慢悟出了一些做节目的道理，积累了许多实用的经验。
    一个好的团体对一个要求进步的人的影响，是积极而极具力量的。在剧团，几名严厉而功力深厚的师长，让陈安俐的表演才能得到了充分锻炼；在电台，同事和领导对节目的精益求精和敬业的精神，又让陈安俐深受感动。为了寻找一个经典的宁波话片头，他们可以一直枯坐着听材料，直到东方之既白；为了把一个词用宁波话表达准确，他们会请教许多专家、老人。在她看来，节目已经做得够好了，但他们说：“应该看到许多不足之处。”这种工作氛围的感染和激励，加速了阿青的宁波话和主持艺术趋于成熟和完善。如今，只要与演戏不冲突，陈安俐每周都要上电台做好几档节目，如《阿青掏老古》、《踢踢扳扳，名牌交关》、《阿拉也做宁波人》等。如果有听众打电话表扬她说：“阿青，侬个接口令贼介好了。”阿青就会觉得蛮捂心的。前不久，《典妻》剧组到浙大理工学院演出，见面会上，甬剧团团长王锦文向在场师生介绍饰演大娘的陈安俐时，说她还是《阿拉宁波人》节目中的阿青。听到“阿青”这个词，学生们的眼中焕发了异样的神彩，对《典妻》中一个饰演普通角色的演员也发生了浓烈的兴趣，最后都“阿青阿青”地叫着，让陈安俐着实享受了一番做明星的感觉。有时候，剧组到农村演出，观众知道她就是电波背后的“阿青”，也喜欢“阿青阿青”地叫着，有的铁杆观众会打电话跟陈安俐说：“你的节目我一期都不会漏下，尤其那个片头，哪里找来的词，做得太好了，对我们这些老宁波来说，简直是一种享受。”这时候，陈安俐便觉得之前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同时觉得这许多评价对自己来说更多还是一种激励，直播的节目总有许多可以改进和提升的空间。
    听众的肯定和支持，是陈安俐不断进步的最大动力。现在，每季度的听众反馈信息中，已基本上看不到对阿青的批评意见了，代之而来的是各种鼓励和表扬。对陈安俐来说，加盟电台节目，只是出于一种开拓人生道路的考虑，通过努力，赢得了如此之好的听众缘，却可说是一种意外之喜了。因此，对于贾军这位发现自己主持才能的“伯乐”，陈安俐充满了感激之情。
    在每期的主持节目的过程中，陈安俐感受最深的，便是宁波话在宁波人心中的永久魅力。她知道，听众朋友并不是对她这个人感兴趣，而是出于宁波话的特殊感召力和一种乡土情怀。地方语言是地方文化的重要载体和表现形式，宁波话在几代人心中沉浸了对往事的回忆、对亲人的追想、对文化的感恩。宁波话很有意思，也很实用，到了外地，宁波话是表明自己宁波人身份的最有效的证明。随着《典妻》剧组到上海、香港、西安等地演出，陈安俐发现，许多在外地的宁波人，他们来看《典妻》，还为了来听一听乡音，与剧组人员聊几句石骨铁硬的宁波话。一句宁波话，表现力丰富，妙趣横生，勾起了多少思乡情。

    一说起宁波话，陈安俐充满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