蘸完墨汁，周志毅在宣纸上写下“自强不息”。

    记者叶向群
    周志毅：21岁，浙江台州人。12岁时因一场意外失去双臂。目前是宁波大学成教学院法学系唯一的残疾人大学生。
    1 12岁那年的一个清晨，当周志毅一觉醒来本能地去用双臂支撑身子时，才发现双臂不见了，而且永远找不回来了。
    绝大多数的灾难都没有预兆。那天周志毅与小伙伴打羽毛球，球突然飞上了屋顶。12岁的周志毅身如顽猴，轻轻松松几下就攀上了屋顶。但他怎么也不会料到，此刻屋顶上一根高压电线正老虎似地张着血口，刹那间就“咬碎”了一个少年的花季人生。
    还算不幸中之万幸：就在那生死几秒钟里，周志毅一脚踹掉了高压线。牛筋鞋底救了他一命。手术是在上海瑞金医院动的，醒来时周志毅两条手臂都只留下了短短一截。
    12岁是怎样的年纪？母亲看着儿子直抹眼泪，少不更事的他却还在病房里冲其他病友取乐：我的手臂比你还长一点哩。
    周志毅慢慢长大，成长中他开始明白人们常说的“生活要靠双手去创造”———对他意味着什么。失去了双臂，人还能过怎样的生活？
    2 知道有周志毅这么个人，缘于电视上看到的一个才艺竞技节目。当时他与同学合演了一个节目，同学吉他弹唱，他写书法。周志毅的书法初中时就得过“双龙”杯全国少儿书画大赛的金、银奖。而且，他的“手”、脚、嘴，能兼而书之。记得当时同台打擂的其他几个节目也很精彩。但最终台下观众将全票投给了周志毅。大家全感动了。
    几天前，我在宁波大学成教学院的校园里等待周志毅下课。远远的，我就认出他来。寒风中，两只空袖管在他的左右晃来荡去，晃荡出无限酸楚。听说是记者采访，保镖似地护着他的几个同学笑哈哈地揶揄起来：我们知道周志毅会成为名人的嘛。
    我的采访其实是好奇心被不断满足的过程。其间，周志毅向我一一演示了如何打电脑、发手机短信、打乒乓、写毛笔书法。他的短信发送速度之快，完全可与心灵手巧的中学女生媲美；打乒乓时，周志毅在乒乓板与断臂之间套上一只护碗，高抛发球，抽杀凶悍。
    最有意思的是骑自行车带同学。周志毅说他在截肢后的第二年，就独自学会了骑自行车。当初他的父亲怎么也不敢相信，切除双臂后连走路都常常摔倒的儿子能学会骑车。
    “爸爸看到我跨上车去，惊讶得瞪大了眼珠。性格内向的他一句话不说，只是伴着我在镇上骑了一圈又一圈……”周志毅学车，与其说是骑会的，不如说是摔会的。另外与常人稍有不同的是，他的自行车刹车把手，方向是朝上的。
    两截断臂露在袖口外，长满冻疮，看上去又黑又紫。“天再冷，我最多也只穿两件衣服。穿多了，‘手臂’就不灵活。”当年手术后为了重新学会走路，他大清早起来一边跑一边摔；刚开始用嘴巴练书法，由于视距过近，原本好好的视力一下飙升到近视400多度；为了锻炼抗寒能力，周志毅已整整洗了8年冷水澡。去年宁波最冷天摄氏零下5度，冷水澡照洗不误。“多亏了同学，他们帮我洗澡，自己也冻得瑟瑟发抖。”
    除了洗澡，健全人所能做的他差不多全会了。我问周志毅：“你还羡慕我们什么？”
    他低下了头，半晌仰起脸冲我一笑：“打篮球。”
    3 残疾不是过错，但残疾人要得到公平的对待有时很难。
    “高中毕业后，我参加了全国高考，原准备报考温州大学。当时考场上就我一个是残疾人。那天考语文，作文字数要求在800字以上。我‘双臂’夹笔奋笔疾书，累得满头大汗，但最后仍只写了600来字，根本跟不上正常人的书写速度，结果高考以一分之差落了榜。”
    这样的委屈日积月累，使周志毅对未来职业的选择除了兴趣更多了一份责任。
    “毕业后我想做一名残联工作者，因为目前在这个岗位上的大多是正常人，他们无法像我一样深切理解残疾人的不幸。”
    读大学最终选择了法学专业，也事出有因。“当我被违规挂设的高压线致残后，家里人打官司历经艰辛，但最后仍没能得到应有的赔偿。”
    关于明天，周志毅还有许许多多的设想，但眼前他要做的是“把书读好”，再把身体练得棒棒的，于是周志毅仍坚持长年不穿袜子、冬天常洗冷水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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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王定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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