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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阁主人 “藏”守500年
稿源:  | 2006-03-21 14:07:00
高高的马头墙,藏书精神的某种象征。
“踏着范钦的足迹”———范钦行迹图(天一阁供图)

  天一阁登阁的规矩森严

  “天一生水”

  顾玮文 张悦鸣摄

 中国宁波网讯 “你是哪一代的读书人?”自打余秋雨在《风雨天一阁》一文里代天一阁主人设下这个疑问,后来的人再要迈入这座藏书楼每每免不了战战兢兢一番。

  天一阁的门槛不是很高,进门是一个院子,500岁的天一阁主人就高坐在中间,他就是范钦,哪怕他现在已经变成一尊铜像。比门槛高的是那些“烟酒切忌登楼,代不分书、书不出阁”的严厉禁规,它们回荡在几百年的光阴里,在严苛中成就了天一阁的非同寻常———亚洲最古老的家族图书馆。

  (一)

  天一阁主人到底什么样?

  从1506年到2006年的500年间,范钦应该被很多人“读”过了。今天我们能看到的范钦的形象出自画像,画像里的范钦被一袭官服严严实实包裹着,目光内敛,看不到喜怒哀乐。

  他应该是勤勉好学的,27岁时参加会试,中178名贡士,而在随后的殿试中,策论的“临场发挥”不错,深得试官们好评,被选入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38名;他应该是理性的,他的经历很丰富,在仓促的宦途上,忙着从这一站赶往下一站。表面看来他的官越当越大,实际上他离京师越来越远。范钦最后的职务是兵部右侍郎,可是3个月后就回故乡了,被劾的具体事实甚至在现存史料中都查找不到,这好似兜头一盆冷水,令他55岁后的人生命运转向另一途;他也是自负的,《天一阁文集》中,多处可以看到他自书的“范子曰”;他的诗文、书法虽不能跻身当时最出色的文人之列,但他拥有冷峻驾驭人生的本领,当为官一路不通的时候,他选择了藏书;他喜欢读书,深夜的读书声常常飘出天一阁的高墙以至惊扰四邻,可见他藏书不是为了藏而藏;他收藏地方志、登科录等,似与他仔细的个性不无关系;他不仅藏书,还从事“文化生产”,请人刻书、抄书。据说,在刻《稽古录》时,光列出的刻工的名字就有52人,在当时的个人刻书业中算是规模较大的了,他的《范氏奇书》刻本还流传到了日本;他也和现代社会中普通父母一样望子成龙。他曾经一次一次等待儿子大冲、大潜考取功名,60多岁时,范钦再一次倚闾而望,得到的依旧是失望的消息,他忍不住以诗表达自己的懊恼:“尔俱仍落魄,吾独叹支离。”除了儒家、佛家思想外,在他的身上,道家思想同样顽强地得到体现,他号东明、阁名天一、收藏有500多种道教书籍,最后自选墓地在茅山,无不受“道”之影响……

  提供这些观点、细节的是500年后的守书人———天一阁博物馆馆长虞浩旭、副馆长贺宇红、《范钦评传》的作者袁慧以及另一位研究者饶国庆。他们在天一阁长则数十年,短则七八年,日日所见是有形的天一阁,所感则是无形的藏书精神。

  范思桦,一位38岁的范家后人,现在上海从事外贸生意。前年,他带着父母、妻儿来天一阁寻根。天一阁的工作人员帮他查过家谱,告诉他,他的“思”字辈在范氏家谱的抄本中有,但具体哪一房不得而知。当记者近日联系到他的时候,在电话的那头,范思桦自豪地叙述说:“我家是在爷爷辈到上海的,小时候,奶奶就告诉我,我们是宁波天一阁范家的,老祖宗是范钦。我看过他的画像,他做官至兵部右侍郎,在历史上,类似的官有很多很多,只有范钦因为天一阁而被永远记忆。我们还在宁波与范家的另一支后人碰过面,都说各自的父亲长得很像,真的是一家人的感觉!”

  (二)

  关于范钦的事略,现存资料不多,吉光片羽散见于地方史志等文献之中,其中最详细的为《光绪鄞县志·范钦传》。民国时冯贞群先生为此传所作的补注则比传记原文多出好几倍。但是,另有几条“曲径”可以通往范钦的世界:其字、其友,他的足迹、他的“人生总结”。

  都说“字如其人”,范钦留存至今最完整、最主要的书法作品是《自书诗翰卷》,现属国家一级文物。长卷的内容是范钦自撰并亲笔用行草体缮写的31首诗稿。他的书法醇正中和、气度安闲,劲藏于圆,刚柔互济。研究者称,虽然不能与同时代的文征明、祝允明等并列,但作为一个有一定水平并具有自己特色的明代书法家,范钦还是够资格的。

  “朋友是自己的镜子”,范钦的友人首推屠大山和张时彻,他们三人地位相仿、经历相似,人称“东海三司马”。范钦与友人的吟诗赏花的雅集地常常就是天一阁。据说,写给屠大山的诗文有26篇,写给张时彻的有37篇。除此,他的友人还包括抗倭将领、刚正廉洁的官员、文友和书友三类。他与好多藏书家交换目录、互通有无,甚至订有“藏书互抄之约”。可见当时的天一阁并非如后世般大门紧闭。

  500年后,如果我们能“踏着范钦的足迹”行走,那么体验的将是一条离家乡和熟悉的东南地区越来越远的路途。他在仕途的20多年中,职位调动如走马灯。明代时全国仅13个省一级行政区,范钦除了在京师工部任过职外,还分别赴任湖北、江西、广西、福建、云南、陕西、河南等地,不少还是海疆、边陲,范钦的“雪泥鸿爪”遍布大半个中国,这是很少见的。

  最有意思的是,我们这位初则血气方刚、继则冷峻理性的主人公,在逝世前的数月,终于憋不住了,“人之将死,其言也真”,他郑重地写下一篇短文《自赞》,这是一次认真的自我总结———全文短短62字,有对“肮脏宦海”的直斥,有对夙志未酬的感慨,有结尾一声“吁”的长叹。文风与以往迥异,该是积久情感的最后喷发吧。80岁那年的秋天,与出生同样的时节,范钦临终,把主要财产———藏书7万卷、藏书楼一座交给长子范大冲。

  (三)

  范钦归里后的25年,是被书香浸漶了的25年,虽说他早在青年时期就已开始书籍的搜寻,但仕途封闭后,一门心思的访书、理书反倒成就了他的最大辉煌。范钦藏书处原名“东明草堂”,辞官归里后,“于其宅东月湖深处,构六间以为藏书之所”,命阁为“天一”。

  在范钦时代,有许多远比天一阁大、比天一阁著名的私人藏书楼,如仅江浙一带的藏书楼就有近百家,但它们都没能留存下来;不论在范钦之前,还是在范钦之后,所有关于书的故事,都有相似的开始和结局,以聚始,以散终。独独范钦和他的天一阁是个例外。因此,连研究者都惊呼,天一阁保存至今离不开很多个不经意的偶然,范钦的后人中甚至有不识字的,也惶然地守着这一阁的书。

  受财力影响,与当时藏家相比,范钦的收藏中少了珍本秘籍,却多了当代的文献资料,包括明朝的实录、邸抄、揭贴、招供、地方志、进士登科录、名人传记及诗文集等,其中许多是一般藏书家不屑一顾的所谓“时人之集”、“三式之书”、“下邑陋志”,而范钦却不遗余力,尽心搜集,每有所得,如获至宝。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几百年后,这些“人弃我取”的藏书成了宝库:北京大学历史系的研究者来探宝,从弘治《赵州志》中,发现了有关石桥建筑的资料;河南省水利局的专家来探宝,在嘉靖《太康县志》等十六部方志中,辑录了400多条历史上的旱涝记录;著名古琴学专家查阜西先生也来探宝,结果在天一阁发现了两部从未见过的明刻古琴谱———《浙音释字琴谱》和《三教同声》……

  大多数专家认为,天一阁正式定名是在1566年,套用时尚的说法,440年前就是“天一阁元年”,当时范钦为“天一”二字煞费过苦心。如今,在宁波,有取名天一的社区、有取名天一的广场,也有取名天一的孩子,它们似信手拈来,融入了我们的生活。

  【今人说】

  藏书·读书

  童银舫(市首届“十佳”藏书家之一):随着经济的发展,近来各地有实力的私人藏书家开始兴建自己的藏书楼,这是经常见诸报端的。他们收藏古今善本,一个因素固然是因为经济效益,因为近年来古籍拍卖往往达到天价,另一方面更是为了得到精神上的满足。全国各地也出现了很多的“十佳藏书家庭”、“藏书状元”,这表明私人藏书与社会进步有着密切的联系。从小处来说,藏书是自己学习、工作的需要,现在的家庭在新房布置中少不了设一个书房,是因为越来越多的人们“以书为荣”。对我自己而言,书是我的第二生命,因为喜欢书,我从一个农村青年成为公务员。我现有1万多册的藏书,新居里做了7个整壁的书橱,书房就叫做“梦田书屋”。

  以天一阁为代表的藏书文化在宁波有着很好的传统。我最近在写一篇关于慈溪藏书楼的文章,惊喜地发现,在清代慈溪,仅姓冯的人家就建有8座藏书楼,其中有些藏书家不仅藏书还刻书。

  21世纪是一个充满竞争和知识更新的时代,在传统读书和网络文化的碰撞中,我认为,传统的读书方式显得更为高贵。读书不会消亡,读书种子也不会消亡。

  王重光(市第二届“十佳”藏书家之一):中年以后,我的读书与年轻时不一样了,年轻时是一古脑儿地往肚子里装,中年后,我认为不仅要读有字的书,还要读无字的书。

  旅行也是一种读书方式,范钦就是这样的,如果没有全国各地的宦游,范钦也不能收藏这么多的书,人生阅历也不会如此丰富。他把全国各地的书搬到了宁波的月湖边,一藏就是400多年。作为后人,会永远感念他的功绩,而读书、藏书的因子也遗传到了我们的身上。

  中年后,我爱上旅游,迷上地图,地图是我藏书中的一大特色。我收藏的地图,从街道的旅游图到世界地图,确切数量无法统计,但我曾经用秤称过一次,这些一张一张的地图加起来有23公斤重。60岁那年,我想过要搞一个个人地图博览会,可惜没有实现。

  地图是我的伴侣、向导、指南,是我读的“活书”的一部分。我认为,藏书应该是在实用中发展起来的,藏以致用是我的原则。

  周静书(市第三届“十佳”藏书家之一):宁波的藏书文化源远流长,宁波人有句老话:园小应留种竹地,家贫不惜买书钿。

  范钦天一阁藏书楼是宁波藏书文化的一个突出典型,珍藏书籍就是崇尚知识。宁波人的藏书理念主要是藏以致用,从黄宗羲、全祖望到童第周、沙孟海等学有成就的名人来看,他们都曾求书如饥如渴,珍藏丰厚,而且都应用到学术研究上,从而达到“厚积而薄发”的境界。如今我们宁波人的藏书大都继承了这一理念,为学习而藏、为工作而藏,为研究而藏。正是这种藏书理念,推动了发展。所以名言曰: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柯以)

  500年后的纪念

  中国藏书文化源远流长,中国古代的藏书文化由官府藏书、私家藏书、寺观藏书、书院藏书4个系统组成,古代藏书楼不仅收集、保存了丰富的文献典籍,同时也整理传播了博大精深的祖国文化,成为中华古代文明的重要载体。宁波自宋以来就是藏书重地,“人家不必问贫富,但有读书声更佳。”出现了王应麟、黄震、袁桷、丰坊、范钦、徐时栋、冯孟颛等一批大藏书家、大学问家。迄今为止,还保留了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天一阁为代表的一批古代藏书楼,是全国保存藏书楼最多的城市。

  今年是天一阁主人范钦诞辰500周年和天一阁建阁440周年,以“传承藏书精神、倡导全民读书、建设阅读社会”为主题,第三届天一阁中国藏书文化节将于11月举行,期间推出一系列纪念活动,内容涵盖研究研讨、陈列展示、编辑出版等三大板块,如举办藏书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组织天一阁藏珍本古籍晋京展,出版范钦《天一阁集》、影印出版《天一阁藏科举录选刊》,进行范钦墓整治与公祭范钦等活动。通过这些活动展示中国藏书文化的辉煌贡献,弘扬以范钦为代表的中国藏书家的人格品质和传承精神,倡议中国现存藏书文化的继承和藏书楼的保护,启动中国古籍和天一阁原藏古籍寻珍合作计划,争取中外文献古籍保护和利用上的交流。(柯以)

【编辑:王定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