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宁波网讯

　　倾诉人：科京(化名)男，28岁

　　采访时间：4月12日

　　采访地点：清源茶馆

　　采访人：本报记者余慧

　　[他的信非常简短，他说他马上就要离开宁波了，很想在离开之前将自己6年的感情讲述出来，并留下了联系电话。

　　很担心他已经走了，赶紧拨打他的手机，是长音，一阵欣喜。

　　不到半小时，他出现在我的面前，有点消瘦，圆领的深色T恤，公文包的带子长长的。

　　落座之后，他始终把公文包放在腿上，似乎随时准备出发。他拿出车票给我看，是第二天的车次，地点是广州。]

　　你是哪里人？离开宁波的意思是不回来了吗？去广州是因为工作吗？

　　[也许我的问题多了点，他略略沉思了一会儿。]

　　真不知道从何说起呢。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河南人，1995年来宁波当兵，2000年复员。离开宁波并不是不回来，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去广州也不是我的最终目的地，我要去深圳找一个朋友，打算在他那里工作一段时间。

　　[一番介绍后，更让人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和宁波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

　　那么，复员后你就留在宁波工作吗？

　　[似乎看到了起跑线，他正了正坐姿，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话匣。]

　　快复员的时候，我认识了宁波女孩小琼。那个偶然的相遇却决定了我选择了曲折的生活道路。

　　作为一名军人，都有第二故乡，宁波就是我的第二故乡，我非常喜欢这里，也爱屋及乌地喜欢宁波人。所以，小琼的一切都深深打动着我。她从小失去了母亲，由于家中兄弟姐妹众多，父亲根本顾不过来。而我和她恰恰相反，我的父母都是国家干部，妹妹也在机关单位上班，家中的一切事物无需我操心，父母从小宠我，要不是我从小的军人梦，他们一定不舍得我远离家乡远离他们身边。得知小琼的一切后，我觉得我有责任照顾她，让她感受到被人关心是一种幸福。

　　没多久，我复员了，怀着对军营生活的不舍，怀着对小琼的不舍，我回到了家乡，在当地的政府机关上班。那阵子，老同学们天天找我聚会，我们诉说着当年的趣事，诉说着各自的经历，可是热闹的聚会并不能驱散我对小琼的思念，尤其是喧闹退去之后，望着寂寥的天空，那份刻骨的相思吞噬着我，令我夜不能寐。

　　终于，我决定回到宁波，回到小琼的身边。

　　[可以想象，做这个决定对于科京来说一定很艰难，既要放弃稳定的工作，又要说服父母。很多时候，你选择了爱某个人，其实就是选择了一种人生。]

　　小琼见到你回来，一定很感动吧？

　　是的。她怕她的父亲不接受我，特意请父亲的朋友出马当了回先行官，一番旁敲侧击后，将我带到了她家。很顺利，他们家人都挺喜欢我。

　　工作不好找，我先在酒店当保安，收入只有六七百元，好在有家里的支持，才能勉强支撑下去。虽然没多少钱，但那时我们却很快乐。每天下班后，我急急赶去菜场买菜，然后回家下厨房，看着她大口大口吃得香喷喷的，心里甭提多有成就感了。但这样的成就感只是短暂的，每个月入不敷出，我根本没能力考虑结婚的事，根本买不起房子。和小琼商量后，我们一起去了上海、福建等地，还一起去了我的家乡，依然处处碰壁，只好回到宁波。我又筹资开了一家小饭店，起初生意很好，但因为没经验，只签了半年租房合同，到期后房东提高了租金，无奈，只好关掉了饭店。之后我又辗转了很多单位，很多工作，总是处于动荡中。

　　和你四处奔波，小琼有怨言吗？如果说你选择她也选择了一种生活，那么她也一样。带着她漂泊，你的心情怎样？

　　也许因为年轻吧，那时候并没多少抱怨，总是憧憬着未来，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只要我们努力。不是说有志者事竟成吗？

　　山重水复之时，有位在深圳做服装生意的朋友联系我，希望我能去他那里帮忙，我和小琼抱着学习服装经营的打算投奔而去。这一趟，收获颇丰，小琼发现了她最适合的工作。半年后，我们回到宁波，她在一家服装店找到了工作，由于她掌握了服装经营的窍门，很快由一名营业员被提拔为店长，还入了股份，收入高了5倍之多。我的工作也很顺利，在一家公司做采购，每月工资两三千元。

　　峰回路转，条件好了，你们的感情应该发展得更加顺利了吧？

　　[他重重地叹气，眼睛一会抬起来望向窗外的天空，一会又低下去，盯着面前的公文包。]

　　都说有钱就容易变坏。我们有钱了，我没有变，对她一往情深，但她变了。她的消费越来越大，在外面的应酬、聚会很多，经常凌晨一两点钟才回家，总是喝得醉醺醺的。所以，我们虽然有钱了，依然感到拮据，成家的打算依然渺茫。为此我们经常吵架，她总抱怨我管她，洞悉她的一切，使她没有自由。

　　因为我的工作地点在北仑，而她在市区，我们相聚的时间比以前少了很多。即使如此，我也总是尽可能赶回来，为她烧饭，为她整理房间，等她回家。可是，饭菜热了又热，她宁愿和朋友出去泡酒吧也不愿意和我共进晚餐。

　　我很担心她，担心她变心，也担心她的安全，提醒她骑车的时候不要太快，不要闯红灯；提醒她交友慎重，不要被人骗；提醒她早点睡觉，熬夜只会累垮了身体。对于我的关心，她嚷嚷着嫌烦，任性地一如既往。

　　今年春节前一天，我去她家，本想高高兴兴过个团圆年，还设想着趁假期和她一起出去游玩几天，谁知她见到我很不耐烦。当窗外的爆竹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密集，她忽然坚定地提出分手。我懵了，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爆竹声吵得听错了。她看我没反应，一遍遍说：我不要再见到你了！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我没有力气追她，呆立在原地。她哥哥听见了，摇摇头，叹气，拍拍我的肩膀说：“她这臭脾气太任性了。你先回去，我们会劝她的。”

　　回到住处，我心灰意冷地收拾好东西，连夜买好车票去了上海，在战友那里住了几天，再坐车回到老家。

　　[就这样结束了？看着他渐渐潮红的眼睛，我实在不忍心追问他。]

　　从离开宁波开始，我不断给小琼打电话，但她不接，或者关机。我只好给她发短消息，一直发一直发，但所有的消息都如泥牛入海，她一条也没回。

　　你告诉家人你们分手了？

　　唉……前几年带她回家乡的时候，所有的亲戚都见过她，都把她当作了我家的一员。所以，看我独自回家，纷纷关切地询问。姑姑还为她买了好多礼物，要我务必送给小琼。我实在瞒不下去了，只好说出了实情。

　　在家住着，既难过又心烦，一方面是大家的关心让我不自在，另一方面，总是忘不了小琼。上次她来我家，我们曾在楼下一起种了一棵树，如今小树已经长得很大了，枝繁叶茂。睹物思人，觉得自己好悲凉，甚至变得迷信起来。有人对我说，每天向东方说出自己的心愿，也许能打动上苍。我真的相信了，每天早上4点起来，面朝东方，说我爱小琼，希望她回心转意，希望我能回到她的身边。这样坚持了一个月。

　　这期间，为了打发时间，忘掉烦恼，我报名学习开车。

　　就在我马上要参加路考的时候，奇迹真的出现了。小琼打来电话，说她想我。为了这句话，我放弃路考，不顾家人的阻拦，带上她爱吃的特产，星夜兼程赶到了宁波。我怎么可能不来呢，这个愿望我在心中诉说了千遍万遍啊。

　　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两星期之前。我终于又见到小琼了。起初两天，我们很开心，似乎回到了从前，找到了曾经的甜蜜。但……

　　[他忽然低下头，肩头有点颤动。我没有打搅他。不用说，也能猜到后面的结局。]

　　一个月的默默祈祷，换来两天的聚首；离乡背井，放弃优越的工作优越的家庭环境，换来6年的相守，值不值得？我不想找寻答案了，因为我真的死心了。车票是明天的，但我告诉她我已经离开宁波了，她并没有挽留。

　　如果小琼挽留你，或者你去了深圳之后她又打电话给你，说她想你，你是否还会回来？

　　她不会再给我打电话了。

　　[他交叉着手指，反复看着掌心掌背。看得出，他并没有完全死心，因为他所谓的放弃依赖的是小琼不给他打电话。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来，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我还会回来的，无论这里有没有人等待我，有没有人呼唤我，我都会回来，因为我的梦想就是在宁波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然后开一家服装店。

　　我喜欢宁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