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和同学聊小组作业、期末考试都流畅自如，回家跟外婆唠嗑，想说‘快递到了’，脑子里先蹦出普通话，却半天没转换成宁波方言。”近日，从武汉大学返乡的宁波籍大四学生应宁告诉记者，她经历了一场哭笑不得的“语言切换危机”。

　　随着普通话成为校园主要沟通语言，大学生返乡后进入新的语言环境，产生对方言的“水土不服”现象。这种现象普遍吗？大学生们是怎么看待的？大学生不熟悉方言的原因有哪些，又该怎么破解这一难题呢？近日，记者采访了多名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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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言切换难题：

　　从普通话到家乡方言的“适配鸿沟”

　　“我在武汉上学有三年半了，在学校除了跟家人视频，几乎不说方言，时间一久，很多方言词汇都记不清了。”应宁坦言，放假回家后竟出现“能听懂、说不出”的尴尬局面，“我出门买东西，习惯性用普通话开口说‘老板’。意识到已经回家了之后，我换方言交流，想说‘帮我拿一瓶果茶’，却突然忘了‘果茶’在方言中怎么说。”

　　大学生返乡后面临的“方言适配”难题并非偶然。记者对大学生的方言使用情况展开了问卷调查，共采集100份有效数据，其中包含不同性别、不同年级段的大学生群体。统计数据发现，方言“听得懂，不会说”，已经成为当下大学生群体中普遍存在的现象。

　　根据问卷结果，有89%的学生返乡后出现不同程度的方言使用难题。如应宁一般“遗忘方言词汇”的受访学生高达72%，“下意识说普通话，需刻意转换成方言”的情况占比68%。

　　大学生不熟悉方言的原因是什么？在浙江传媒学院读研三的保俞安同学告诉记者：“我在杭州上学近7年，除非是在学校里碰到老乡，会交流几句方言表达亲近，其他时间几乎都用普通话交流。长此以往，讲起方言就越来越不熟练了。”

　　作为占据大学生多数生活场景的通用语言，普通话日复一日地出现在校园中，成为多数学生的“惯性表达”。大学生缺乏使用方言的环境，这是对方言越来越不熟悉的主要原因。

　　样本数据显示，68%的受访学生在校期间完全使用普通话交流，仅个别学生偶尔使用方言。甚至在放假回家后，也有高达72%的学生依然以普通话交流为主，仅在少数场景使用方言。

　　采访发现，对讲方言的信心不足，也是导致大学生越来越少说方言的原因之一。保俞安分享道：“前几天在家，我难得用方言讲‘妈妈帮我带一份馄饨回来’，我妈笑话我说方言生硬得像外国人。平时在学校就很少说方言，回家之后说方言又被笑，就失去了信心，不敢贸然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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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知转变：

　　大学生主动拥抱乡音的温暖蜕变

　　“以前觉得方言只是可有可无的语言工具，用普通话也能无障碍交流。”浙江师范大学大三学生李轩说，“一个月前，我刚放假回家，和家人一起去菜市场。很多年没去了，那天听见摊主用地道的宁波方言寒暄议价，那种热闹又亲切的氛围一下子把我拉回了小时候。当时我突然意识到，方言是刻在骨子里的文化基因，它让我对家乡有一种不可割舍的归属感。”这个假期，李轩变得会主动跟随长辈学习方言，记下常用俗语，还在视频平台上搜索本地方言合集观看，感受乡音的魅力。

　　大学生对方言态度发生转变，主要来自情感联结。据调查，有86%的学生感受到，长期使用普通话导致对家乡和长辈的熟悉度略有下降，另有个别学生感到熟悉度明显下降。

　　被问到“返乡后使用方言的感受”，69%的学生认为，方言交流能够更好地与家人传递情绪，拉近距离，62%的学生认为讲方言使自己对家乡更有归属感。

　　正在山东大学读研二的张晓梅也有类似的感受。“我1月初放假回宁波，辅导侄女的语文作业。当讲到一道阅读题，侄女指着试卷问我‘亲情’用方言怎么说，我一时间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当时张晓梅愣了许久——能熟练运用中英韩三国语言交流的她，却无法用最亲切的家乡话为亲人解释一个简单的词汇，“从那天开始，我就有意跟家人用方言交流，遇到不会说的词就去问长辈。方言是很重要的桥梁，它能帮助年轻人和家乡、和长辈传递情感。”

　　大学生开始主动转变对方言的态度，从最初的生疏尴尬，逐渐变成主动接纳。对于此类变化，本调查向学生提问“方言是否有必要传承”时，83%的受访者认为非常有必要，方言值得大力推广。62%的受访者表示，方言承载着家乡的文化和情感，值得被认真对待、用心传承，这份自觉也成为青年守护家乡文化的重要力量。

　　记者采访发现，为应对方言困境，越来越多大学生成为方言传承的青年力量。李轩分享道：“这个假期我总是观看与方言相关的视频，发现有许多大学生博主持续更新方言主题内容，有的博主会教大家说宁波方言常用语，有的会用方言演绎生活故事。我也计划把自己学方言的片段拍下来分享，让更多同龄人了解我们的家乡话。”

　　张晓梅也表示：“我是学传播学专业的，我们有同学团队跟着导师参与方言田野调查，走访家乡的老人，记录地道的方言俗语，整理成调研资料，还发表了学术研究成果。我在学术网上搜索的时候，发现也有不少学者致力于研究家乡民俗文化，希望留住这些快要被遗忘的乡音印记。”

　　●记者手记

　　普通话推广打破了地域沟通壁垒，为大学生走出家乡、奔赴广阔天地搭建了桥梁，是成长路上的重要通行证；方言则承载着鲜活的地域文化与童年记忆，是联结家乡与心灵的精神纽带。

　　这个假期，返乡大学生在普通话与方言的碰撞中，从最初的表达不畅、切换生硬，到逐渐主动接触、拥抱乡音，既重拾了语言里的亲情温度，也完成了对家乡文化的认同与接纳。

　　方言不因是家人沟通中的阻碍，反而能够成为拉近亲情、传递家乡温度的载体。如今，越来越多的大学生主动守护乡音，坚守地域文化根脉，以青年之力让古老方言在时代浪潮中焕发新生，让文化薪火代代相传。

　　见习记者 沈嘉宁

问题“您认为有必要传承方言吗”样本数据。

问题“面对‘校园普通话、家乡方言’的语言环境，您的感受”样本数据。

问题“若返乡后出现‘普通话与方言转换不畅’的情况，主要表现是什么”样本数据。

编辑： 杨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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