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赞卿先生在别宥斋前留影。

今年3月15日，是朱赞卿先生140周年诞辰。

朱赞卿，名鼎煦，萧山朱家坛人，民国时期在鄞县(今宁波)当律师，业余酷爱藏书，坐拥“别宥斋”。

范氏天一阁原藏书7万卷，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余1.3万卷；今日天一阁博物院藏书量达30万卷，其中约10万卷来自别宥斋，占到三分之一。天一阁馆藏书画中的“镇馆之宝”——宋黄庭坚《草书竹枝词》、元吴镇《双树坡石图》，也是别宥斋旧藏。

据《萧山朱家坛朱氏宗谱》载，朱赞卿生于清光绪十二年二月初十(1886年3月15日)，在其诞辰之际，特将地方人士近年对他的研究略作汇编，以志纪念。

朱赞卿与别宥斋藏书

有关朱赞卿如何藏书、护书的文章，多位研究者写过专文，虞浩旭《别宥斋藏书目录序》、程健捷在《千年海曙》中所作关于朱赞卿的专题等，皆可视为了解其人生平的入门读物。

朱先生自1914年做律师以来，便长期生活在宁波，与甬上名流、藏书同好交往密切。民国年间宁波发生的文化大事，如重修天一阁、编撰《鄞县通志》等，他都有参与。1936年，宁波举办鄞县文献展览会，朱赞卿送展的四明乡贤遗稿十分珍贵，被称为“句章双璧”的万斯同《明史稿》手稿以及黄宗羲《明文案》稿本，亦在此时亮相，引发广泛的关注与研究。

朱赞卿在宁波有几处落脚点，首先是月湖陆殿桥边的“朱鼎煦律师事务所”，后又在府侧街7号自建事务所，为中西合璧的小洋楼，双层六楹，幽静别致，同时也是他的藏书楼“别宥斋”。冯贞群先生曾在《别宥斋藏书记》中描述：“鄞城(中山)公园之左，前后屋二列，列三楹，所谓别宥斋者是也。前圃杂莳花卉，斋中陈设书法、名画、佛像、砖甓，外蓄警犬、笼鸟，嗥嗥喈喈。书友挟策来，与之论值，而室人交谪，与其声相和也。”惜此建筑今已不存。

别宥斋藏书原分萧山与宁波两地，约各占一半，藏在萧山的也有10万卷，珍版善本不少。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朱赞卿将原放在萧山车站旁的藏书转移至绍兴相对僻静的下沥桥侧。不料1940年，日本飞机在下沥桥投下炸弹，这批藏书“随烈烟以俱去”，朱老“每一念及，为之酸鼻”。而藏在宁波的书，战争期间辗转于白象桥郭家、后隆、牛背脊、阳庵堂等多地，一度存放在云石街旧屋，被白蚁毁去不少，但大体得以善存。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别宥斋原屋被宁波军分区借用，朱家从府侧街迁至孝闻街179号。20世纪60年代，朱氏受到冲击，别宥斋一夜间成了朱赞卿的“罪证”。

1966年底，朱赞卿被遣送回原籍，次年阴历六月二十九日(1967年8月5日)溘然长逝，享年81岁。其命运多舛的藏书幸被有识之士从造纸厂抢下，运至天一阁尊经阁落户，1979年由其儿媳姚重之出面，捐赠天一阁。

别宥斋旧影

王玄冰诗集中的朱赞卿

朱赞卿在甬生活约50年，无论是他的藏书生涯，还是生平交游，都与宁波紧密相连。从各类诗文集及其藏书题跋中可见，朱氏别宥斋，可以说“往来无白丁”。钱罕为之师，冯贞群、杨菊庭、马涯民、沙孟海皆其友。

友人中，有一位诗人王玄冰，鄞县横溪人，活跃于宁波新闻界、教育界。2019年，王玄冰《秋黛庵诗录》稿本由王家姻亲、宁波日报原副总编辑姚志明整理后捐赠天一阁。日前，天一阁博物院退休学者龚烈沸先生翻检诗集，辑录王玄冰写给朱赞卿的诗20余首，许多内容可视作别宥斋往事的补遗。

如《杜仁甫席上送别朱别宥移居鄞江桥后衕》：“劫隙烟尘稍稍侵，卜居今更入山深。文园煮鹤焚琴日，范蠡浮家泛宅心。去后莺花谁作主，乱末诗酒几知音。离筵灯火添惆怅，归隐何年共向禽。”据卷首注，此诗由王玄冰作于1939年，正是战争年代朝不保夕之时。从诗题可知，朱赞卿当时从宁波城区移居鄞江镇以避烽火，友人设席为之作别。

还有多首20世纪50年代的诗，反映别宥斋经离乱后的景况。1950年的《十月十五日，赞父招同饮伏跗、端虚二老及秋井集朱园小饮，酒后呈诗》，说的是朱赞卿在孝闻街新家请冯贞群、杨菊庭、葛旸、王玄冰四人饮酒，“藏书播迁略受损，旧宅索还尚无望”一句，似在讲述府侧街旧宅被占一事。

同年，王玄冰还有《十一月五日值休沐赞公见招，复与定观同诣别宥斋，谈宴竟日(二首)》。龚烈沸推测“定观”应为孙定观，孙家有藏书楼蜗寄庐，与朱赞卿属于同好。其中“夙有耽书癖，收藏富一家，房栊充卷轴，吐嘱带烟霞”云云，分享了藏书之乐。

当时文人也在天一阁雅集交流。《天一阁文·赋谢赞公》诗云：“明州文献此传楹，绝业全凭一阁撑。罨霭池亭敷绮席，清严竹石护书城。”表达了对天一阁的敬意。王玄冰也将别宥斋藏书与天一阁作比，说“藏书范阁输全面，食谱随园媲美名”，表示范氏藏书相比别宥斋尚欠全面，朱赞卿写的《别宥斋食谱》甚或可与袁枚的《随园食单》媲美。结合其《谢赞老馈粉蒸肉》等诗，可以推想朱赞卿或许不仅是个藏书家，也是一个“吃货”。

王玄冰还有一首长诗《朱家花木歌，为赞老作》，诗前有朱赞卿自撰的《朱家草木琐言》，讲述了别宥斋的园林意趣与兴衰沿革。

书画古砖收藏亦富

从朱赞卿留赠天一阁的文物档案看，这位老人实为“大玩家”。除了收古籍、写菜谱，他还是个多面手，书画、文玩、古砖、拓片，皆有所得。

因为在古籍收藏方面的声望过于响亮，掩过了他在书画收藏上的名声。事实上，天一阁博物院如今最珍贵的一件书法，也是浙江省公藏机构中唯一黄庭坚书法真迹《草书竹枝词》，便来自别宥斋的捐赠。

近年，沙孟海书学院学术负责人陈磊专题写作了《朱鼎煦及其书画收藏概述——从与沙孟海的交往说起》，对别宥斋书画收藏情况进行统计。据载，朱氏一生收藏历代书画共计1304件，1979年由其后人一并捐给天一阁。天一阁现藏35件一级书画中，22件来自别宥斋旧藏；281件二级书画中，142件来自别宥斋，说朱赞卿所藏书画构成今日天一阁博物院书画收藏的“半壁江山”，并不为过。

当年同时入藏天一阁的，还有朱赞卿收藏的古玩与拓片。据了解，宁波唯一的甲骨藏品也来自他。从小住在天一阁边、与朱家后人往来密切的宁波古砖玩家程健捷表示，大家都知道天一阁有千晋斋，收藏马廉先生所藏宁波城墙古砖千余枚，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和马廉一起在废墟里捡古砖的还有朱赞卿，其家藏古砖也有数百枚，朱赞卿曾笑语：“它日吾死可用斯砖作窀穸(墓穴)耳！”可惜这批藏砖大多不知去向，好在部分藏品拓片仍留在天一阁博物院。

考虑其收藏之富，对甬城文博事业贡献之卓越，近年，地方人士多有呼吁，宜为朱赞卿及其所藏增设常设展，以供后人学习缅怀。

记者 顾嘉懿

编辑： 陈奉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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