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发现摩崖的位置。受访者供图
近日,曾在四明山“架梯访石”,发现南宋吴潜题字的省内摩崖石刻研究爱好者姜建清发文表示,今年5月,他在阿育王寺后山发现北宋苏舜元题名。
“阿育王寺的后山,有两根石笋,传说岩上有葛仙翁题字,后人叫它‘仙书岩’。”然而姜建清调查发现,所谓葛仙翁题字,其实为“才翁”两个字,系北宋名臣苏舜元的字。
北宋皇祐年间(1049—1054),苏舜元任两浙路提点刑狱公事(类似司法监察官),在浙江境内留下十余处摩崖石刻。此次阿育王寺后山发现的“才翁”二字,虽无其他年月信息,但可归入苏舜元在浙宦游摩崖系列中,一同参看。
此前,宁波地区发现年代最早的摩崖为慈溪栲栳山的“黄颂等题名”,题于北宋熙宁八年(1075)。仙书岩上这方皇祐年间苏舜元题名的发现,有望刷新宁波地区年代最早摩崖石刻的纪录。

仙书岩,“才翁”原刻和拓片。前人误把“才翁”字认成“才公坤”。
葛仙翁题字的“千古谜团”
“仙书岩”上有字,在明清志书里是有记载的。明万历年间,郭子章所纂的《明州阿育王山志略》有云:“方丈后有仙人岩,葛仙翁书‘才翁’二字。”康熙《鄞县志》云:“仙书岩,在阿育王山后,有‘才公坤’三字。明乐长卿诗:‘才公坤是何代人?名镌崖石尚如新。摩娑老眼看不足,山鸟一声天地春。’”
清人章黼有诗《阿育王寺观舍利塔》:“永留真人迹,不入凡眼孔。才公坤何人?仙书岩巃嵸(山有大权洞、仙书岩,岩在山后,有‘才公坤’三字)。”清乾隆年间释畹荃续纂的《明州阿育王山志》亦云:“方丈后有仙人岩,葛仙翁书‘才坤’二字。”
虽有记载,但前人不是认错了字,就是认错了人。把“才翁”两个字误认成“才公坤”三个字;或者把“才翁”苏舜元,当做了葛仙翁。
据《宁波摩崖石刻》一书作者李本侹介绍,仙书岩实际位于藏经楼后西北侧近山脚处的一处平台上,由两块一人多高的石笋组成,是阿育王寺十景之一。右侧较高的那根石笋上,纵向刻有“仙书岩”三个字,为楷体所书,题字旁有落款2列,分别刻“右稚川翁书‘才坤’二字”“住山荃道人题”。
荃道人即释畹荃,乾隆时期鄞县(今宁波)人,善诗、能画、工书。任阿育王寺住持期间,他非常重视寺中文物史料的收集整理工作。是他将当时已经倒在地上的宸奎阁碑等对阿育王寺来说非常重要的碑刻,重新立在舍利殿两侧,他还纂修寺志,保留了一批很重要的信息。
但是他也没看清楚,把“才翁”认作了“才坤”,且以为这两个字是“稚川翁”,也就是东晋葛洪写的。
苏舜元留浙摩崖有十余处
苏舜元,是苏舜钦的哥哥。苏舜钦字子美,号沧浪翁,可能更加有名,苏州现存最古老的园林沧浪亭就是他建的。他写《沧浪亭记》,在文学上与梅尧臣并称“梅苏”,为宋诗开路者之一。苏舜元(1006—1054)是他的亲哥,字才翁。如果说苏洵、苏轼、苏辙并称“眉山三苏”,苏舜元、苏舜钦和他们的祖父状元苏易简则并称“铜山(今四川中江)三苏”。
史载,苏舜元“精悍任气节,莅官果决,裁制强黠”,北宋皇祐年间,任“两浙提点刑狱”。虽然苏舜元在阿育王寺后山的题名没有写年月,但姜建清还是能判断,题刻时间应在“皇祐元年(1049)或二年(1050)”。因为苏舜元留浙摩崖都在这两年——
他在杭州云泉山风水洞题刻“才翁题名洞中”,无年月;在杭州将台山瑶华洞题刻“瑶华洞,皇祐元年(1049)己丑九月,提点两浙刑狱、守尚书度支员外郎苏舜元立名”(现仅存拓片);在绍兴宛委山阳明洞天飞来石上题刻“孙元规、苏才翁、刘南叔,皇祐己丑(1049)十月九日至是”;在绍兴诸暨洞岩山玉京洞题刻“逾月,苏舜元才翁游”,时间在皇祐二年(1050);在杭州桐庐桐君山临江绝壁上题刻“皇祐庚寅(1050)夏,苏才翁来观”;在杭州桐庐高山阆仙洞留下两方题名,“苏舜元才翁来”“皇祐冬,才翁题名于洞门”;在金华北山双龙洞题刻“苏舜元才翁,皇祐庚寅(1050)题”;在丽水缙云仙都仙水洞题“苏舜元才翁看月于是,皇祐庚寅(1050)仲夏望”;在丽水青田石门山石门洞题“苏舜元才翁避暑于是,皇祐庚寅(1050)仲夏十九日”;在温州乐清雁荡山雪洞题“苏才翁”三字,无年月……以上摩崖,姜建清皆曾一一寻访确认,对其字迹十分熟悉。
“纵观苏舜元在浙江各地留下的字迹,书法风格比较统一,辨识度很高。”所以今年5月,他沿着阿育王寺后面的围墙西行,在藏经楼后方竹林中找到了仙书岩,拨开较低这根石笋上的藤蔓,看到石面上露出字迹时,几乎当即认定,这就是苏舜元的字。
姜建清表示,作为两浙路的官员,苏舜元巡按下属州郡可谓非常勤快,顺带将各地名胜打卡殆遍。“据此我们可以大致窥见宋代官员奔波在出差路上的工作状态。得益于公务之便,他们才有机会踏遍各地风景。”这些地方必定是当时的顶流名胜。有意思的是,将近1000年过去,这些地方绝大多数至今依然是当地的旅游胜地。
宁波晚报记者 顾嘉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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