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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光：阳明学的根本精神在“良知”
稿源： 中国宁波网 2024-11-03 09:14:00
中国宁波网见习记者顾佳诚 记者孙吉晶 吴冠夏
人物名片
吴光，浙江省社会科学院二级研究员，浙江省儒学学会名誉会长，曾主持《黄宗羲全集》《王阳明全集》等大型古籍整理工作，主持策划国家社科基金课题《阳明学派系列研究》、浙江省社科规划重大课题《浙江儒学通史》《浙学大家丛书》等。
核心观点
◎我们在发展过程中，既要反对“全盘西化”论、也要反对“唯我独尊”论。主张多元文化共存并进、互鉴互学的多元包容文化观，这是从孔子“和而不同”、王阳明“折衷会通”思想方法中受到启示的思想观点。
◎阳明学确立以道德良知为核心的基本观念，对于救治道德滑坡、唯利是图、物欲横流的非人性化弊端无疑是一剂良药。
◎应该明白，在生产力很落后的情况下强调“发展是硬道理”是正确的，但当生产力发展到较高水平，就应该强调“可持续的高质量发展才是硬道理”。
◎要做到守正创新，只有守传统文化之正，创当代发展之新，才能使我们国家和民族不断进步。
吴光教授接受采访。吴冠夏/摄
“对企业家来讲应当有何种精神？司马迁总结了历代商人的成功之道，强调‘智勇仁强’四个字。在我看来，现代企业家特别需要加一个‘信’。要做到信守承诺，信守法律，信守合同。”
10月30日，在2024余姚“中天阁论道——阳明文化与企业家精神”中，浙江省社会科学院二级研究员，浙江省儒学学会名誉会长吴光结合阳明学内核，表达了他对现代企业家精神的看法。
吴光教授是余姚市与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合作成立的“国际阳明学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员，在姚江书院重建项目中担任文化顾问。近年来，他多次来到“阳明故里”余姚，同社会各界人士分享阳明学内容，传播阳明文化。
他对于阳明文化的传承和发展有何建议？对此，记者专访了吴光教授。
吴光教授发表演讲。余姚市委宣传部供图
（一）
多一点“含文量”，不要一味追求“含金量”
记者：本次中天阁论道的主题是“阳明文化与企业家精神”，您如何看待这一命题？阳明学在当下的价值如何体现？
吴光：阳明学确立了以道德良知为核心的道德自觉，对于救治道德滑坡、唯利是图、物欲横流、功利至上的非人性化弊端无疑是一剂对症良药。应该明白，在生产力很落后的情况下强调“发展是硬道理”是正确的，但当生产力发展到较高水平，就应该强调“可持续的高质量发展才是硬道理”。
现在讲人文经济学，就是要求我们在经济发展中充分发扬中华文化的传统道德人文精神，深刻领会习近平总书记“国无德不兴，人无德不立”的文化战略思想。我们要大声疾呼，确立以“良知”为核心的道德自觉，树立正确的义利观与发展观。
阳明学的“致良知” “知行合一”等内容，对构建企业文化价值观、培育新时代企业家精神、促进企业健康发展具有明显的现代价值。在我看来，企业要以人为本，员工是企业的主体，要尊重企业员工的创造性，鼓励他们的创造发明。阳明学讲到“致良知”，高质量企业的实现途径就是致良知，做到义利合一，做到以财发身，把自己的财富用到国家民族的公益事业上，用到企业员工的培训提高上，用到人类的发展事业中。
王阳明像。
在余姚，阳明思想深刻地影响着社会发展的方方面面，不少本土企业是阳明文化坚定的拥趸，它们定期举办阳明读书会，设立阳明文化实践教育点，将阳明学与企业精神相结合，例如“宁波江丰电子”，公司设立阳明文化实践教育点，为华人华侨和海外高层次人才培育家国情怀、提升产业报国精神和坚定理想信念提供了良好平台。
当然，不只是企业，政府要重视全社会人文素质的提高和人民生活质量的改善，多提倡一点“含文量”，而不是一味追求含金量。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文化传播活动离市民的生活足够近，在这一点上，余姚的“六进”活动能够给我们一些启示。
所谓“六进”，就是让专家学者进机关、进农村、进社区、进学校、进企业、进网络，去传播以“致良知”为核心的阳明文化，让阳明文化“飞入寻常百姓家”。我曾来到大岚镇隐地龙潭村，与当地村民分享自己在阳明良知学研究过程中的所思所想。可以感知到，当地村民对阳明良知学的内容有较深的认同感，走访的经历让我愈发确信，一种城市文化的魅力与活力，并不在于束之高阁，而是需要融入城市经济社会的角角落落。这几年，姚剧《王阳明》、儿歌《龙泉山下》等以传统戏曲、音乐为载体的阳明文化表达方式，获得了不错的传播效果，这证明阳明文化早已深入人心，只是需要找到合适的传播载体，把人们心中对阳明文化的好奇激发出来。
姚剧《王阳明》。余姚市委宣传部供图
（二）
修建文化地标，不是要它解决什么问题，而是它本身就有标识性、引领性意义
记者：据我所知，您是余姚的老朋友，历届中天阁论道都有您的身影，还作为文化顾问，参与姚江书院的重建。您如何看待文化地标对当地文化的意义？
吴光：我们有时对文化地标的看法过于功利。在我看来，修复或是打造一个具有当地特色的文化地标，首先不应该考虑其能否为城市带来旅游的客流量，而是要坚信，文化地标本身就具备“实际意义”——它能唤起大众心底对当地文化的认同感。
姚江书院系阳明后学创建。明末清初之际，姚江书院派是与绍兴蕺山学派齐名的浙东两大王学流派。姚江书院从明末兴起，乾隆以后由于统治者尊朱而逐渐衰落，民国时期至新中国成立初，一度辟为小学校舍和厂房。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一部姚江书院兴衰史，就是一部阳明学兴衰史。而如今，伴随阳明学的学习热潮，余姚修复重建姚江书院，既回应了阳明文化爱好者的期待，又能为传播阳明文化助力，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另外，文化地标还要承担服务公众文化生活需求的功能，文化地标想要拥有“生命力”，就需要融入当地人的生活，成为一种“必需品”。从这一点看，阳明古镇建设是得人心的，通过集合各类业态，让人们愿意走进古镇，进而在潜移默化中体悟阳明文化，这个思路是正确的。不过，除了古镇的业态要足够丰富，王阳明的生平信息与道德人文境界也需详尽地陈列在古镇之中，要结合展品陈列、讲学等多种方式，讲好王阳明包括出生、读书、登科、为官、遭贬、受封、讲学等在内的完整人生经历，让市民游客认识到一个真实、立体的王阳明形象。
阳明古镇夜景。余姚市委宣传部供图
（三）
阳明文化的海外交流，要“引进来，走出去”
记者：如今“阳明文化出海热”这一议题被多次提及，您如何看待阳明文化在多元文化交流中的地位？在全球交流中，我们应当做好哪些工作？
吴光：阳明学折衷朱陆、会通佛老的和而不同精神，体现了一种多元包容的文化取向，为全球化时代的多元文化交流、沟通提供了历史借鉴。我们在发展过程中，既要反对“全盘西化”论、也要反对“唯我独尊”。主张多元文化共存并进、互鉴互学的多元包容文化观，这是从孔子“和而不同”、王阳明“折衷会通”思想方法受到启示的思想观点。在阳明文化的出海传播中尤为需要注重这一点。
既要讲好中国故事，也要关注海外各国对阳明文化的研究，要做好“引进来、走出去”的工作，因为“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所以出海的目的是为了交流，而不是单向的输出，要做到这一点，离不开合适的平台。
王阳明故居。余姚市委宣传部供图
近年来，余姚不断拓展阳明文化对外传播的平台和通道。据我了解，余姚依托宁波市中华文化海外传播联盟，成功搭建了阳明文化海外传播直播基地，还发挥全国阳明史迹保护研究联盟、国际阳明学研究中心作用，举办“沧海遗珠——阳明文化藏品捐赠阶段性成果展”等活动。此外，应澳大利亚王阳明研究会邀请，余姚市社科联秘书长谢建龙也于近日启程前往悉尼，同海外阳明文化爱好者一起回顾王阳明的一生。可以说，余姚在拓展阳明文化海外交流平台和渠道，推动阳明文化元素“出海远行”方面走在了全国前沿。
当然，也需要承认，尽管阳明文化在世界各地都有其相关受众，但在新时代传播中仍不免出现一些问题，需要我们着手解决。除了一些文化观念上的问题，还需关注其传播形式和载体。
在呈现形式上，传统的海外交流模式以讲座、论坛为主，缺少更加有趣、具有亲近感的传播模式，如何让这种有深度、思辨性强的传统文化为年轻群体所接受，同时还能突破不同文化的壁垒，以人类共同的语言展示内涵，这一方面，余姚有值得借鉴的地方。
“阳明”文创产品。
余姚在IP化打造上做了不少创新，阳明公仔、阳明先生微信表情包、微短剧等样式百花齐放，各类新样态有助于阳明文化在更大范围内的传播，能在更多人心中种下“文化”的种子。我很认可各类年轻化的表达方式，这也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题中之义。我希望年轻人不要迷信权威，要做到守正创新。只有守传统文化之正，创当代发展之新，才能使我们国家和民族不断进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