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权到期背后：95年保护期的法律逻辑

此次“版权解锁”的重要作品包括蒙德里安的《红、蓝、黄构图》、保罗·克利的《动物友谊》、何塞·克莱门特·奥罗斯科的壁画《普罗米修斯》，以及达利编剧的电影《黄金时代》等。

此次版权更迭源于美国版权法对1923至1978年间发表作品的保护规则。根据1996年《乌拉圭回合协议法》规定，外国作者在海外首次发表的作品适用95年固定保护期，1930年诞生的艺术作品恰好于2026年届满期限。这一规则与欧盟形成鲜明对比——以蒙德里安为例，这位1944年逝世的艺术家作品因欧盟“作者终身加70年”的保护标准，已于2015年在欧洲进入公有领域。

杜克大学法学院公有领域研究中心在2026年年度报告中指出，此次版权到期是“20世纪现代艺术遗产向公众的一次重要移交”，涵盖超现实主义、新造型主义等多个关键艺术流派的代表作，填补了公有领域在二战前现代艺术板块的空白。

焦点作品：从几何经典到达利电影

蒙德里安的《红、蓝、黄构图》成为舆论焦点。这幅新造型主义代表作，以纯粹几何线条与原色构成诠释艺术本质。

皮特·蒙德里安（Piet Mondrian），《红、蓝、黄构图》

艺术杂志《Hyperallergic》在报道中强调，这幅作品的公有化“将让蒙德里安的美学理念渗透到更广泛的创作领域”，从时尚设计到建筑装饰均有望出现其衍生表达。

拉马尔大学艺术史副教授斯蒂芬妮·查德威克表示：“蒙德里安的《红、蓝、黄构图》体现了他对相对对立、不对称以及纯粹色彩平面的追求。蒙德里安创作这幅画时，将其作为一种对比的和谐，既象征着平衡，也象征着动态力量的张力。”这幅作品现藏于瑞士苏黎世美术馆。

蒙德里安通过此类作品在现代艺术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这位荷兰画家渴望创造一种“纯粹的造型艺术”，一种能让观者达到超然境界的艺术形式。蒙德里安的另一幅与此画极为相似的作品于2022年在苏富比拍卖行以5100万美元的价格售出。

保罗·克利（Paul Klee），动物友谊

保罗·克利的许多画作都包含神秘的符号。这幅由马德里索菲亚王后艺术中心收藏的画作《动物友谊》，描绘了一只鸭嘴生物和一只类似野牛的动物，用色简单，并带有刮擦的肌理效果。

特奥·凡·杜斯堡（Theo Van Doesburg），《同时对比构图》

特奥·凡·杜斯堡（1883-1931）是20世纪荷兰先锋艺术运动风格派（De Stijl）的核心创始人之一，也是该运动理论与实践的重要推动者——他主张艺术应剥离具象元素，以“纯粹的几何形态、原色（红/黄/蓝）与非色（黑/白/灰）”构建秩序，追求“艺术的普遍性”与“视觉语言的理性化”。而《Simultaneous Counter-Composition》（常译为《同时对比构图》，系列作品约创作于1920-1930 年代）正是他践行风格派理念的代表性画作。

索菲·托伊伯-阿尔普，圆圈与重叠角度的构图

索菲·托伊伯-阿尔普的画作

几年前，一场巡回回顾展极大地重塑了公众对她艺术的认知，在此之前，索菲·托伊伯-阿尔普（Sophie Taeuber-Arp）还是一位不太知名的现代主义者。如今，这位瑞士艺术家因其将抽象实验跨越多种媒介——从绘画到纺织品再到服装，进行转化的方式而深受喜爱。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收藏的作品《构图》展示了她突破传统的意愿，作品中油画颜料与金属薄片一同使用，使画面表面闪闪发光。

何塞·克莱门特·奥罗斯科（José Clemente Orozco），普罗米修斯壁画

何塞·克莱门特·奥罗斯科壁画《普罗米修斯》草图。 

尽管当时在美国鲜为人知，但墨西哥艺术家何塞·克莱门特·奥罗斯科后来成为著名的“墨西哥三大壁画家”之一——这三位伟大的墨西哥壁画家分别是奥罗斯科、迭戈·里维拉和大卫·阿尔法罗·西凯罗斯。1930年创作的《普罗米修斯》是奥罗斯科在美国的第一幅重要壁画，也是“墨西哥三大壁画家”中第一位在美国创作的壁画。这幅画陈列于加利福尼亚州克莱蒙特市波莫纳学院的一个餐厅内，描绘了古希腊神话中的普罗米修斯——这位神祇违背宙斯的意愿，将火赐予了人类。由于担心冒犯部分观众，奥罗斯科在画中对这位裸体形象做了无生殖器处理。90多年后的今天，学生们每天都能欣赏到奥罗斯科的作品，游客们也能在其原始环境中领略它的风采。

爱德华·斯泰肯（Edward Steichen），为时尚杂志Vogue拍摄的作品，1930年10月27日

爱德华·斯泰肯为时尚杂志拍摄的照片，为其后许多时尚摄影师开辟了新道路。1923年，他成为该杂志和《名利场》的首席摄影师，在那之后的岁月里，他通过运用人工照明和精心设计的艺术指导，确立了一种新范式，使得这些摄影作品看起来与生活本身截然不同。

《黄金时代》（L'Âge d'Or,），由路易斯·布努埃尔执导，布努埃尔和萨尔瓦多·达利编剧

在此次“解锁”的艺术瑰宝中，达利与路易斯·布努埃尔合作的超现实主义电影《黄金时代》尤为引人注目。这部以无常规叙事著称的作品，被艺术评论家亚历克斯·格林伯格视为“有声电影发展的里程碑”，其自由使用将为电影研究与影像创作提供珍贵素材。

作为超现实主义的一部重要作品，不仅因为它是最早的有声电影之一，还因为其充满色情意味的画面在当时引发了争议。与路易斯·布努埃尔和萨尔瓦多·达利早期的合作作品——同样进入公有领域的《一条安达鲁狗》（1929年）非常相似，《黄金时代》没有连贯的叙事，反而因其迷人的画面而更为引人注目。

机遇与边界：创作自由中的法律提示

作品公有化带来的创作自由度已引发行业热议。创作者可将这些经典元素应用于时装设计、家居装饰、文创产品等多个场景，如蒙德里安的几何图案可直接转化为服饰印花、壁纸纹样或拼图设计。这些IP有望催生AI艺术改编、互动教育工具等新型文化产品。

但法律专家同时提醒潜在风险。格林伯格在《Artnews》的分析中指出，原作与高分辨率复制品可能存在权利分离——博物馆或遗产机构对馆藏作品的高清扫描件可能仍享有版权，另外还要看作品是否更新过“续期”。这一提醒与蒙德里安信托此前发布的版权说明形成呼应，该机构强调“公有领域作品的商业使用仍需规避商标侵权风险”。

其他进入公有领域的作品 来源：杜克大学法学院公有领域研究中心

此次艺术作品入公有领域的同时，1930年诞生的诸多文化符号同步“解锁”，包括动画角色贝蒂·布普的首次亮相影像、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寓所谜案》、电影《西线无战事》等。CBS新闻在盘点中称，2026年公有领域扩容是“近十年来最具文化价值的一次”，其涵盖范围从高雅艺术延伸至大众文化，展现了版权制度对文化传承的调节作用。

参考资料来源：杜克大学法学院公有领域研究中心

编辑： 杜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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