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义乌“哭哭马”因缝反了嘴意外走红，那张委屈的脸戳中了无数人的软肋。

但当我们把目光投向现实中的马，你会发现它们眼角的“泪痕”往往是个美丽的误会。马真的会哭吗？从眼球构造的秘密，到草原猎物的生存法则，再到“习得性无助”的心理黑洞。本文将剥离人类的自我投射，结合最新动物行为学研究，带你读懂马那沉默如谜的情绪世界——它们不哭，但这比哭更令人心碎。

浙江义乌市国际商贸城一区玩具销售区的“哭哭马”小马公仔玩具。图源：新华社

马也会哭吗

你一定在景区、马场或电影特写里见过：一匹马静静立着，那双深邃的大眼睛湿漉漉的，眼角甚至挂着一道长长的水痕。那一刻，你心头一紧：它是不是很难过？它是在哭吗？这是一个既科学又哲学的问题。答案可能会打破你的滤镜，但紧接着，它会让你对这种沉默的生灵产生更深沉的敬意。

生理真相是，马有泪腺，但没有“哭泣”

我们要把“流泪”和“哭泣”在生物学上拆开。马当然会流泪。

从解剖学角度看，马拥有一套非常发达的泪液系统。事实上，按绝对体积计算，马拥有陆地哺乳动物中最大的眼睛之一。巨大的眼球意味着广阔的角膜面积暴露在空气中，为了防止干涩、冲刷灰尘，它们需要持续不断地分泌泪液。但在绝大多数兽医学案例中，当你看到马“泪流满面”时，这通常不是因为心情不好，而是因为它“生病”了。

这种情况在医学上被称为溢泪症（Epiphora）。马的鼻泪管（负责把眼泪从眼睛排到鼻腔的管道）非常细长且蜿蜒，极易堵塞。一旦堵塞，或者受到风沙、苍蝇、结膜炎的刺激，眼泪无法正常排出，就会溢出眼眶。

那它们会因为悲伤而流泪吗？科学界对此非常谨慎。虽然近年来有极少数观察报告指出，大象或某些类人猿在极度情绪激动时可能出现类似流泪的现象，但这在学术界仍存争议。而目前的主流共识依然认为：人类是唯一确定的、将“情绪性哭泣”作为一种常见且复杂的社会沟通行为的物种。

对马来说，现有的神经生物学证据表明：眼泪是生理润滑剂，绝非情绪宣泄口。

浙江义乌市国际商贸城一区玩具销售区，市场经营户“开心姐妹”接待采购商。图源：新华社

进化法则：敢哭的马，都被吃掉了

为什么马不进化出“哭泣”的功能？在几千万年的进化史上，马一直是草原上的被捕食者（Prey Animal）。

狮子、狼群、老虎，都在暗处盯着它们。在残酷的自然法则里，一个显眼的痛苦信号（比如哭泣、尖叫、流泪）等同于向掠食者挂出一块巨大的广告牌：“我很脆弱，我受伤了，快来吃我。”所以，食草动物进化出了一种令人类难以理解的特质——隐忍。

即使在遭受剧烈疼痛（如骨折、严重绞痛）时，马往往也会选择沉默。它们不会像小狗一样哼哼唧唧求安慰，也不会像人类一样痛哭流涕。它们会极力掩饰虚弱，尽量站立，尽量保持常态，直到彻底撑不住倒下的那一刻。不哭，是马刻在基因里的生存智慧。

人类的误读：为什么我们总觉得它在哭？

既然马不会因悲伤而流泪，为什么古往今来的文学作品、电影镜头，甚至我们自己的眼睛，都言之凿凿地觉得“马在哭”？其实，这是一种典型的拟人化投射。

马的眼睛位置靠前，睫毛极长，且常露出白色的巩膜（眼白）。在人类的面部识别系统中，这种“大眼含水+眼角下垂”的组合，天然构成了“忧郁”的视觉特征。此外，当我们自己感到委屈、疲惫时，看到一个安静、沉默且眼角湿润的大型动物，我们的大脑会自动将自己的情绪“移情”到它身上。

真正的“马语”：如果马不哭，它怎么说“疼”？

马不会哭，并不代表马没有情绪，更不代表它们感觉不到痛苦。恰恰相反，马是情感极其细腻的高智商动物。

科学家们制定了一套“马匹面部表情疼痛量表”，这才是解读马心理的真正密码。当一匹马真的痛苦或抑郁时，请忽略眼泪，观察以下细节：耳朵不再灵动旋转，而是长时间向后背着（Backwards），呈现僵硬的侧向。眼眶虽然没有泪水，但眼睑肌肉会剧烈收缩，眼睛上方形成一种倒三角状的“眉骨紧锁”。鼻孔与咀嚼肌：鼻孔扩张呈方形，呼吸急促，脸颊咬肌紧绷，以及最令人心碎的状态——习得性无助。这不仅仅是难过，而是一种心理崩溃。

当马长期处于无法逃避的压力、疼痛或粗暴对待中，它们会进入一种“因为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改变现状，所以干脆放弃尝试”的状态。表现出来的样子是：面壁站立，对周围环境（哪怕是平时最爱的食物或同伴）完全失去兴趣，头颈低垂，眼神呆滞，像一座沉默的雕塑。这种“死寂”比人类的号啕大哭更绝望。

理解，比感动更重要

回到开头。当你下次看到一匹马眼角挂着泪痕时，请不要仅仅停留在“它好通人性、好可怜”的自我感动中。

请帮它检查一下： 是不是眼角发炎了？是不是鼻泪管堵塞了？是不是倒睫毛扎到了眼睛？而如果它的眼睛是干的，却低着头锁着眉、缩在角落一动不动，那才是你真正该给它一个拥抱的时候。动物不说话，但它们一直在表达。

看懂它们的沉默，比误读它们的眼泪，是更高级的温柔。

（本文作者为舟山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高级工程师陈斌，微信公众号“讲科普的陈之文武”。）

编辑： 杜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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