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世南是宁波的历史文化名家，出生于南北朝末期，书法甚绝，得王羲之法脉的笔法真传，为官历经陈、隋、唐三朝，极受历任君主赏识，至唐朝时与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同为天策府文学馆的十八学士之一，官至秘书监，被唐太宗视之为知音，称其“德行、忠直、博学、文辞、书翰”五处绝佳，为南北朝至隋唐时期著名的贤臣、文杰、大书家。

　　虞世南性情沉静，笃志勤学，少年时期常常有读书精思以至于不顾梳洗的时候，其学问堪称博闻多识、学贯百家。其于隋朝大业年间任秘书郎时编纂了中国现存最早的类书《北堂书钞》，此书现存十九部中约有十部提到了香文化内容，涉及祭祀、用人、朝贡、日用、车船、宴会、民俗等方面，体现了隋朝时期的国家香文化水准。

　　虞世南认为祭祀是政教的根本，在《北堂书钞》的《礼仪部十·祭祀总下十九篇》中有：“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取萧祭脂，取羝以軷。”“有椒其馨，胡考之宁。”“兰汤沐浴。”等语，都是祭祀用香的介绍。“裸将于京”此句歌颂了周朝初年，商朝旧臣来周朝都城镐京来协助周王用郁金香酿之酒祭祀的典故。“取萧祭脂”一句描绘了周人在祭祀这天，取香蒿和牲畜的脂肪混合焚烧，用香气祈求神明降福，然后用狗或羊献祭于行道之神的事。“有椒其馨”一句叙述了周成王时，子孙以花椒香酒祭祀于祖先，以祈祖先福佑的祭祀之事。“兰汤沐浴”是南朝时期用泽兰香沐浴后祭祀的风俗。此篇提到了四五种古代祭祀礼制所用香草，在《礼记·郊特牲》提到：“至敬不飨味，而贵气臭。”可见古人祭祀尊贵的神明、祖先的时候，以香气为贵，用以表达崇敬。

　　在《北堂书钞》的《政术部·邪佞篇》中，虞世南引用了《楚辞》中香的内容，用以说明君子小人的分别，以“荃蕙化而为茅”一语，显述了在善恶变易的浊世中，君子不坚守道义，那么就会变更为小人，使忠义更替成邪佞，如同荃、蕙这两种香草化为普通的茂草那样失去其芳香本性。他认为巧佞的行性在于个人的操守，对贤人以芳香的品行自我洁饰，然而在咸鱼铺子般恶臭的环境中就被熏染失香的这种现象十分痛惜，斥责了自我蒙蔽、堕落的行为，呼吁朝中法度恪守清廉公正的规范。

　　自汉朝开辟丝绸之路以来，西域、阿拉伯、东南亚等国家的香料进贡，便是历代香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书钞》的《政术部·贡献九篇》收录了“胡王献神香”一事，此历史事件，发生在征和三年，汉武帝亲自巡视了甘肃、宁夏地区的安定郡，当时西域的月支国国王派使臣来进贡了稀有的神香，此香一香有六种名称，分别为惊精香、震灵丸、反生香、震檀香、人鸟精和却死香，香重有四两，大小如同麻雀蛋，颜色如同桑葚，香气焚烧时可以绵延甚远，汉武帝曾用这个香治疗过长安城中爆发的瘟疫。

　　虞世南将前朝宫中用香制度进行过仔细的记述，认为可以作为后世制度的借鉴，《书钞·仪饰部六·熏笼三十六篇》中，提到了“手巾熏笼”、“大被熏笼”，在晋朝皇太子纳妃仪典中，漆画手巾熏笼、大被熏笼和衣熏笼为典礼上的礼具，这些熏笼用以焚香熏染衣被，以显示太子后宫精致典雅的生活。熏笼在汉代便有，汉朝淮南王写有《熏笼赋》一事，他以“淮南有赋”称述，又有“象牙为笼”，此为汉代制度中，以象牙制作而成的天子所用熏笼。

　　在《仪饰部六·香炉三十七篇》中，对香炉内容有大量的编录，有司马相如《美人赋》中美人于房室中用来焚香的“金炉香熏”；再有十六国时期后赵的第三任君主石季龙的“金镂香炉”；又有三国时期，曹操向皇帝进贡的“纯银香炉”；还有汉朝时风靡于贵族、文人的“博山香炉”。《汉官典职》中记载汉代尚书郎入台值班时，会配备两位女史执香炉跟从，清理、熏护他的衣被，使之芬芳温暖，《书钞》以“女史执香炉”一语，以彰载录。

　　古代的车船文化，虞世南也进行过整编。曹操是个生性节俭又厚赏群臣的人，禁止家中眷属用香，要求其日用简朴，又常常不吝于赏赐人才珍宝名香，《书钞》的《车部·车总篇》提到了曹操赏赐杨彪的“七香车”，以七种香木为车，四面开窗，车顶覆盖帷幔，以两头牛拉车，规格十分大气贵雅。《车部·辇四篇》记载了“香衣辇”，为晋武帝司马炎在齐王司马攸要离开京城回到自己的封地时，特意下诏的赏赐的车辇，此辇规格专为皇室所用，后赵国皇后出行也乘坐此车。

　　在《舟部·檝十四篇》中录“荃桡”一词，记载了屈原乘船时以荃草香为船桨，以泽兰香为船上的旌旗，船桨和旌旗随着水流迎风而动的时候，阵阵香气袭来，以此香气喻美德，而自我勉励修饰高洁的节操的雅事。

　　《书钞》对民间的用香风俗也作了介绍，在《岁时部三·七月七日十九篇》中有“施几筵设酒脯，散香粉祈河鼓。”的民间风俗记载，说的是民间很重视七月七日这一天的夜晚，会把庭院洒扫干净，露天摆设桌子席布，放上美酒干肉和时令水果，然后散香粉于桌席上，以此美食佳肴向河鼓、织女这两个星辰祈祷增福、增寿、多子多福。

　　除了虞世南所著的的书籍，在他的诗中也可观三朝时期的用香风尚。其所写的《中妇织流黄》一诗中表达了征妇对戍边丈夫的思念，此诗“衣香逐举袖，钏动应鸣梭。”一句描绘了寒门妇女织锦时的场景，妇女举手劳作，衣袖中飘出香味，可见当时不仅权贵喜好将衣被用香熏染，民间的妇女用香熏衣已是日常习惯，虽有忧念，也会洁饰形象，使之芬芳美好。

　　虞世南还常以诗作为针砭时弊的言教，在《相和歌辞·门有车马客行》一诗中，前半首以“豪雄高门”、“千金马”、“五香车”、“高谈摛藻”等景物铺扬了权贵出游的奢华场景，后半首以“失路委泥沙”、“日斜青琐第”、“遗簪堕珥解罗襦”等语讽喻了泰极生否的兴衰无常，末句“如何守直道，翻使谷名愚”以《说苑·政理篇》中“愚公之谷”的典故，反问警示当时的权贵如何能守持正道？告诫莫沉迷娱乐而荒废政治，再现齐桓公当年的狱讼不公等政策失误。

　　在如虞世南等清廉贤臣的香文化研究中，香并不是用以显摆个人的娱乐消遣，而是与国家民生相联的载品，为传承制度、公序良俗和体察民情的礼教信物。虞世南以其渊博的学识，介绍了涵盖广泛的香文化内容，让人得以领略其开阔廉正的精神风貌，和当时中国雍容典雅的政治风范，为宁波文化大家增添更直观深刻的输出印象。

　　作者简介：谢清桐，宁波开放大学香道课程教师。多次受邀参加文旅部民族文化艺术研究院活动，负责香道板块的文化传播。曾在宁波晚报上发表《宁波香文化的千年风雅》一文。

编辑： 杨丹

纠错：171964650@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