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传一口气砍掉了翻译、摄影等16个本科专业和方向。”2026年全国两会上，全国政协委员、中国传媒大学党委书记廖祥忠在小组会上的发言冲上热搜。

这个消息让不少人再次关注起近年高校专业的裁撤。

其中，外语专业引人注目。

2023年10月，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官网发布《关于拟撤销“英语”等6个本科专业的公示》，成了第一个裁撤英语专业的985高校。2024年，北京语言大学发布通告，停止了俄语笔译、西班牙语笔译、日语笔译等多个小语种专业的硕士招生。在华东师范大学官网上公布的2025年本科专业设置及新增专业、停招专业情况中，停招的24个专业里就有翻译专业与德语专业。

迎面撞上AI，外语类专业真的陷入“退潮”了吗？外语专业毕业生的出路又在何方？

学外语是“工具”而非“方向”

“AI在语言翻译这块发展太快了，外语专业毕业生就业确实会受到影响。”从英语专业毕业十年的Lindsey，如今是美国一家漫画小说在线阅读软件中国分公司的总经理。她负责的中国分公司，主要业务就是将中国漫画、小说翻译成英语发布到海外平台。

“我们公司漫画部分采用AI初翻，人工校对的模式，小说部分则以人工翻译为主。”在Lindsey看来，随着AI翻译快速进步，其精准性有了显著提升，这对书面翻译领域的岗位冲击较大。

以Lindsey的观察，受大环境影响，不少公司追求减员增效。“成本放在这儿，AI即使做得没那么理想，公司也可以接受。”Lindsey说。

虽然公司业务中小说部分依然使用人工翻译，但她认为这更多是由行业业态决定的。“我们的网站上会展示小说译者，译者有带流量的作用。加之中文小说中的玄幻作品也比较难翻译，所以这块依然使用人工。一般场合的翻译，AI则完全可以胜任。”Lindsey表示，如果是公司内部的翻译部门，工作容易被AI取代。

“我感觉外语专业受冲击，不仅是因为AI，还因为专业壁垒不高。”正在读大一的何晓筠是被调剂来英语专业的，虽然入学还不足一年，但她已经敏锐地意识到，英语只能作为自己未来发展的“工具”，而非“方向”，“除非你专业技能特别强，不然肯定得叠加一些其他能力才行。”

之所以有这样的感悟，何晓筠称是与小伙伴们比较出来的结果。

“我高中的同学、朋友中，英语能力强的人‘一抓一大把’。同时，他们还具备自己本专业的能力。”

何晓筠觉得，映衬之下，英语专业的学生如果没有额外的“技能点”，那就有点“不够看”了。

高校正在培养“外语+”人才

“人间清醒”的不止像何晓筠这样的外语专业学生，近年不少高校已在外语专业课程设置上做了变化。

打开何晓筠的课表，除了传统英语专业必备的口语、写作等课程，大一上学期学校还安排了Python语言课程，这个学期则有语料库应用基础课程。

这些，都是英语专业的必修课。

“虽然课程教授的内容不会特别深入，但是有了这些基础，会方便我们进行就业方向的考量和准备。”入学前，何晓筠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英语专业接触到AI应用和话语分析相关的课程，这类课打破了她对英语专业的刻板印象。据她了解，有本专业的学长学姐已经在AI语料处理、大语言模型等方向就业。

英语专业的何晓筠的课程表，其中有Python语言课程及语料库应用基础课程。受访者供图

记者发现，“外语+”培养模式，正是不少高校给外语专业赋能的方式。近年来，伴随国家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人工智能技术爆发式迭代等新形势，各高校积极推进外语学科与其他学科的交叉融合，培育兼具专业外语能力和专业技能的复合型人才。

自2021年起，北京外国语大学就先后与多所顶尖高校联手，启动“英语+法学”“西班牙语+国际新闻与传播”等优势学科跨校联合学士学位项目。2025年，北京外国语大学申报的“德语+大数据管理与应用”以及“俄语+大数据管理与应用”两个双学士学位复合型人才培养项目成功获批。

同样在2025年，上海外国语大学语言学（语言科学与智能应用）、教育技术学（数智教育）、波斯语（伊朗学）、印度尼西亚语（印尼马来学）、印地语（印度学）五个招生专业升级为交叉复合方向。学校全面开展“AI+”课程体系改革，开设AI类课程54门次，选课学生人数近2000人次。

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则深化“外语+”学科生态体系，推动外语学科与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领域的深度融合，积极推进国际商务（创新班）、英语（英日双语师范）、法学（纪检监察方向）创新班建设。

图源：潮新闻传播大脑生成

“无论大、中、小学，外语教育和学习的重要性都是毋庸置疑的。”在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看来，关于外语教育的价值和地位，国内在不同阶段曾有过反复争论，结论都是外语教学不可忽视，“它对人的成长、长大后的社会机会、职业发展，都很重要。”

随着AI的出现和发展，像外语专业这样的人文学科正处在需要创新、突破、上台阶的阶段。相关院校需要在提升专业水平的基础上，结合时代发展，开设更多复合型专业和方向。

储朝晖相信，随着社会文明的前进，人文学科的价值和重要性将更加凸显。

在AI时代找到自身竞争力

“AI发展是大势所趋，虽然不太情愿，但也不得不承认AI确实在外语方面具有很强大的能力。”

正在浙江一所高校就读日语专业的小吴说，自己曾经使用AI工具进行日语翻译，精确度很高，甚至在使用AI同声传译的功能时，其听到大部分内容也是准确的。

那么，AI时代，外语专业的人才竞争力从何而来？

小吴认为，从目前来看，“人脑”还是更胜一筹，但前提是对人的专业水平和专业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比如，日语中有很多发音一样的词，需要根据上下文语境来确定，这些是AI容易出错，而人容易发现并克服的部分。”

同时，她认为，外语专业的人才对于语言背后蕴含的文化、思想、价值观等方面的理解，依然对AI构成壁垒。不过，她也不确定，这些分析与感悟的能力，会不会在哪一天被AI吸收。

“我现在经常用AI辅助备课、整理精读素材、给学生作文做更精准的反馈，它早已成为我工作中重要的帮手。”从中国地质大学（北京）英语专业毕业的Joyce，如今是专注中小学英语教学的独立教师。作为经历过外语专业大热时期的80后，她认为任何专业有涨潮，也就必有退潮。“如今时代向前、技术迭代，市场需求转向，出现‘退潮’也完全符合发展规律。”

结合自身经历，她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候表示，并不担心AI的冲击，“只要专业扎实、懂孩子心理，又愿意与时俱进，AI就不是威胁，而是最强有力的工具。”Joyce说，“关键在于，你是会被AI替代的人，还是会用好AI的人。”

作为过来人，Lindsey给外语专业的“后来人”的建议是，“多开发自己的兴趣爱好，找到方向之后多学习。”她也认同，外语是一个工具，“也许它可以帮你来到一份工作岗位上，但是仅仅有外语是不够的，还是找到方向最重要。”

这个观点跟刚上大一的何晓筠不谋而合，“风口一直在变，选什么专业还是要根据自己的兴趣。最主要的是在大学不能摆烂，要多接触社会，了解自己想要什么。”

编辑： 陈晓怡

纠错：171964650@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