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甬航线的轮船。

上海和宁波地域相近、人文相亲。有相关的文字记载，至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旅居上海的宁波人约有百万之巨，差不多占了上海总人口的五分之一。

而当年宁波人去上海的途径，基本上就是坐上海轮船过去的，他们事业发展的第一站，也往往是从宁波坐轮船到上海，有了一定基础后，再去他处发展。

充满了烟火气的沪甬航线不仅有“老宁波”和众多上海人难忘的记忆，也是中国海运史中重要的组成部分。同时它还是一条极具故事性的航线。

百年航程：沪甬航线的历史兴衰

关于沪甬航线的历史，宁波档案馆有关文献有详尽记载。

1842年《南京条约》签订后，宁波成为五口通商口岸之一，并于1844年正式开埠。位于宁波江北岸的轮船码头设立于1862年，最初由美商旗昌洋行创办的上海轮船公司经营，专走沪甬航线(旧时多称“申甬线”)。

此后，英国太古洋行也参与其中，在外滩修筑码头。1874年，官办民营的轮船招商局在太古码头北侧修建招商码头，同样经营沪甬航线，并于1877年收购了旗昌洋行的船队。至1908年，航线由英国太古公司的“北京”轮、法商东方公司的“立大”轮以及轮船招商局的“江天”轮共同运营，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到了20世纪30年代初期，江北岸的甬江外滩航运日趋繁忙，客运与货运并行。

抗战胜利后，轮船招商局接管了日军留下的几艘客货轮，分别更名为“江亚”“江静”“江宁”和“江泰”等。1946年，“江亚”轮和“江静”轮开始在上海和宁波两地对开。1948年初，因客船被大量征调用于运送国民党军队，沪甬航线时常中断。直至1952年1月，定期班轮才正式复航。

当时，外滩及下白沙一带港区曾由上海港务局分管，宁波港务局成立后，码头归宁波港客运站经营，但航线上的客运业务仍由上海海运管理局(前身即轮船招商局)独家运营。

这一时期，“民主三号”是固定客轮，20世纪60年代中后期易名为“工农兵3号”。20世纪60至70年代，江北岸码头一片繁荣景象，除了开往附近岛屿的航班，如到定海、沈家门、普陀山、嵊泗等，人气最旺的始终是上海轮船。一年四季，往来沪甬的人群络绎不绝，春节期间更是一票难求，临时加班船也无法满足需求。每当轮船靠岸，乘客涌向舱口时，码头上接客的人翘首以盼，两地亲情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1975年，宁波港客运大楼破土动工，1980年建成使用，沪甬航线的基础设施由此迈向现代化，彻底改变了百年来客运设施简陋的面貌。此后，随着改革开放经济高速发展，沪甬两地人员往来激增，航线客运迎来黄金期。原先冠名“工农兵”的轮船相继退役，取而代之的是“庆新”“贺新”“繁新”“荣新”等新船。到1985年，又新增“昌新”和“盛新”两艘，每日有两班客轮对开。

然而，市场竞争瞬息万变。传统的“新”字号大轮船很快被新启航的“甬兴轮”等高速客轮超越。至80年代末90年代初，高速客轮成为主角，“甬兴轮”“甬旺轮”“天封轮”、“海马轮”等高频次往返于沪甬之间。仅“甬兴轮”一条船，在1990年载客量就高达26万人次，这在很大程度上标志着沪甬航线客运的最后辉煌。

遗憾的是，这份辉煌未能持久。1998年底，沪杭甬高速公路全线通车，直达高速大巴迅速发展，每天发车近70班，行程仅需4小时左右。加之铁路提速和民航航班增加，传统海上客运的客源呈断崖式衰减。

1999年4月，经营难以为继的“甬兴轮”率先撤离。随后，“甬旺”轮在苦苦支撑两个月后也告停运，仅剩宁波海运公司“天封”轮的不定期航班尚在运营。到2001年初夏，在看不到前景的情况下，该公司计划于6月24日开出最后一个航班。市场对此反应敏感，330多名旅客(其中不少是专程来怀旧的)和众多媒体记者准备从上海驶往宁波，结果航班却因台风被迫取消……

至此，运营了约140年的沪甬海上客运，在没有任何仪式的情况下黯然停航，退出了历史舞台。

小社会与大世界：轮船上的烟火人间

明人张岱的《夜航船》记录了夜航船这个小江湖里的故事。而上海轮船同样充满了烟火气，它本身就是一个小社会，笑迎天下客。

记得船舱分五等，一到四等都有固定的床位，只是楼层不同，每个客房有大小，房内床位有多寡，配套设施亦有差异。五等舱则没有固定床位，乘客上船后需自行寻找空地“安营扎寨”，花上两三毛钱租一领草席，便有了自己的“专属领地”。

相比客房的封闭，年轻人和小孩子更喜欢五等舱的“大统铺”。抱团出行的小年轻们事先做好“攻略”，自带酒菜，轮船一开便席地围坐，伴随着机器的轰鸣声喝酒聊天，别有一番野趣。若遇上熟人，大有他乡遇故知的亲切，于是热情相邀入席。喝到兴起时，邻席之间互送菜肴，甚至小席并大席，众人共度良宵。船上还有俱乐部和总是爆满的电影院，为旅途增添乐趣。

温情记忆：航程中的点滴细节

上海轮船的服务也很亲民。轮船空间大，允许携带较多行李，方便做小生意的人去上海进货。宁波人去上海探亲，也总要大包小包带上不少土特产。对此，船方开放送客服务，只需花几分钱买一张送客票，就能帮忙将货物搬送到客舱，甚至还能帮五等舱乘客抢占“地盘”。

上船时分，也是轮船最热闹的时候。在一片“石骨铁硬”的宁波话中，时而飘过几句吴侬软语的上海话。这中间，有父母的殷殷嘱咐，有恋人的依依惜别，也有兄弟间的热烈话别。随着汽笛几声催促，送客们上岸，轮船慢慢漾开码头，向东驶去。

由于要候潮进出，轮船抵达两地码头的时间往往有些尴尬。比如宁波下午四点出发，到上海十六铺码头大约是下半夜三点。此时乘客离船，无论走亲访友还是寻找旅社，都极为不便。为此，轮船上特别设有“滞留服务”：若轮船靠岸过早，乘客只需付少量费用，便可在船上待到天亮再离船。此举于船方小有收入，也为乘客免去了诸多不便。

何良京

编辑： 陈奉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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