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下一届美国总统候选人，民主党人约翰·克里正越来越受到人们的关注。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新近推出的《克里传》一书，由《波士顿环球报》三位与克里交往颇多的记者搜集整理近三十年有关调查报道编撰而成，书中披露了克里许多鲜为人知的家世与经历。
神秘家世
弗雷德里克·Ａ.克里(克里的祖父)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他与妻子艾达和三个孩子住在马萨诸塞州波士顿郊区的布鲁克林富人区。老克里曾经帮助改组美国的几大零售巨头，一些报纸称他为重要的社会活动家。在爱尔兰人数量最多的这个州里，老克里和他的家庭完全融入了当地的社会生活。
然而，表象是靠不住的。
刚来到美国时，在爱丽丝岛上对移民局官员陈述或后来在布鲁克林的人口普查中，克里一家都没有隐瞒自己的家庭背景：他们是奥地利人，或者更准确地说，出生于当时奥匈帝国的一个地区，后来这个地区成为捷克共和国的一部分。奥地利的记录告诉人们更多的细节：1873年5月11日在当时奥匈帝国的贝尼施，弗雷德里克·Ａ.克里出生于一个以制啤酒和制鞋为生的犹太家庭，名字叫弗里兹·科恩。贝尼施这个小城约有4300人，其中犹太人寥寥无几。1896年，弗里兹来到维也纳郊区莫德林经营他舅舅的鞋厂。后来，弗里兹娶了一位布达佩斯的犹太女孩艾达·罗维，随后生下儿子艾里克。当这个家庭逐渐在维也纳富裕起来时，一场反犹太运动席卷了维也纳。1900年，科恩申请将自己的姓改为克里。为什么他选择克里这个姓氏呢？根据其家族后人的叙述，弗里兹及其家庭成员展开一张地图，当时弗里兹闭上眼睛随意扔了一支铅笔，恰好落在了爱尔兰克里县(Kerry County)。
不过要改变命运，改个姓氏可远远不够。1905年5月老克里一家移民到美国爱丽丝岛，随后举家迁往芝加哥，并在此发迹。1915年，老克里夫妇带着艾里克和在美国出生的两个孩子米尔德里德和理查德(克里的父亲)迁往布鲁克林。据说，他们在唐宁路10号过着富足的生活。老克里还购买了一辆凯迪拉克，而且有能力去欧洲旅游。
1921年秋，艾达·克里带着理查德和米尔德里德回到欧洲，但不久又匆匆返回纽约。也许旅行途中发生了什么，也许他们听到了什么坏消息，也许这仅仅是一次心血来潮的探亲，但从随后发生的事情来看，这个时机却似乎很不寻常。11月15日，老克里立下遗嘱，他将所有的东西都“给我最爱的妻子艾达·克里，任其永远自由支配”。
八天以后，天气阴冷，老克里似乎仍然像平常一样循着日程安排，从布鲁克林来到位于城中波伊斯顿街的办公室。大约中午11：30，他又到了久负盛名的科普利广场酒店。午饭前，许多宾客都在餐厅里等着就餐。老克里却向洗手间走去，从衣袋里掏出一支手枪，对准自己的脑袋扣动了扳机。他魁梧的身躯轰然倒下，餐厅里的人们听到一声巨响。
老克里的死讯成了波士顿许多家报纸的头版消息。死亡报告书上写着老克里自杀是由于“暂时的精神错乱”，但他的一个孙女南茜·斯托克斯雷格称她知道真实的原因：“祖父挣下了三份财产，可当他即将失去这些时，他再也无法面对了。”这个解释很合理。一份法院的遗嘱检验报告声称：老克里仅留下了一辆凯迪拉克、一些衣服、两股价值200美元的股票、25美元现金和J.L.沃克公司及斯潘塞鞋业制造公司的一些股票——如同废纸，毫无价值。这份记录证实他濒临破产了。
崇拜肯尼迪
1957年，克里进入圣保罗学校这所高中预备学校。克里的父亲是一个忠诚的民主党员，他们一家很久以前就关注自己州的参议员约翰·Ｆ.肯尼迪，并将肯尼迪作为一个楷模。1960年，肯尼迪竞选总统。在共和党人控制的圣保罗学校，大多数人都支持理查德·Ｍ.尼克松，狂热崇拜肯尼迪的克里似乎是个异端。
1960年11月7日，克里从康科德来到波士顿，参加大选前肯尼迪的最后一次演说。当时的《纽约时报》报道说：“从下榻的宾馆到波士顿花园，肯尼迪的汽车队足足用了90分钟才爬过这两英里的路程，目的地还有两万余名尖叫的观众在翘首以待。”克里就是其中之一。在回学校的列车上，克里思绪万千，也许想着肯尼迪的演说，也许想到自己的前程。第二天上午，克里对圣保罗学校的同学发表了一通支持肯尼迪的演说。
克里究竟在什么时候确立了他的政治信仰呢？也许就像他的妹妹戴安娜所说：“我一直感觉到正是约翰·肯尼迪让约翰(克里)热烈地投身于政治，16岁的时候他就已经对辩论感兴趣了，他是那个辩论俱乐部的负责人。”
那是在1962年夏天，高中毕业准备进大学时，克里更加巩固了与肯尼迪的联系。他利用假期为其弟爱德华·Ｍ.肯尼迪竞选联邦参议员散发传单。同时，克里还阅读了有关总统肯尼迪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在PT-109巡逻艇上的战争经历，这也直接促使克里在越战期间自愿报名到海军巡逻艇上服役。
很碰巧，克里的一个室友路易斯·卢瑟福，正在与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孩珍妮特·奥金克洛斯约会，她恰好是第一夫人杰奎琳·肯尼迪的异母妹妹。1962年，18岁的克里也和她度过了不少时间。8月，珍妮特邀请克里去她家位于罗得岛的豪华房产汉莫史密斯农场，肯尼迪和杰奎琳就是在那里结婚的。“我们关系不错，似乎开始约会了，或者说是半约会的状态，”克里回忆说。当时总统也去妻子家里探望，克里终于有机会见到心仪已久的偶像。
克里赴约迟到了，他被引进房里，看见一个男人靠着墙站着，然后转过身。当克里走近时，才认出这就是他心目中的英雄。“那个人就站在那里，转过身来，竟然是美国总统，”克里回忆道，“我记得我万分激动，对他说：‘嗨，肯尼迪先生。’于是我们交谈起来。他说：‘哦，你在做什么？’我说：‘我刚刚从圣保罗毕业，正要去耶鲁上学。’”刚刚说完，克里就意识到错了，因为他想起肯尼迪是哈佛毕业生。就在几星期前，当肯尼迪在纽黑文1962届毕业典礼上接受耶鲁大学的荣誉学位时，他还调侃耶鲁大学：“我很高兴来到耶鲁，哈佛的女儿。可以说现在我拥有了两个世界，即哈佛的教育和耶鲁的证书。”现在，克里局促地站在肯尼迪面前，但肯尼迪并没有为难他。他告诉克里他有耶鲁的证书，“我现在也是个耶鲁人。”
“他难以置信地亲切，非常友好，让我很放松，”克里回忆道。接着他们又谈论了肯尼迪弟弟竞选参议员的事情，随后总统带着克里来到码头，和其他一些人乘着海岸巡逻快艇在纳拉甘西特海湾划船。白宫的摄影师记录了这一瞬间并发表在《曼尼托》杂志上：肯尼迪穿着白色长裤、海蓝色衬衫，带着太阳镜，极其潇洒；克里，白色T恤衫的袖子卷着，微微后倾，沐浴在阳光和权力之下。几个星期后，克里又见到了肯尼迪，这一次是在1962年9月的美洲杯比赛上，还是在罗得岛海边。摄影师再一次捕捉了这一次见面。
最有名的越战老兵
1970年劳动节的那个周末，克里加入刚刚组建的越南老兵反战组织(VVAW)，参加在宾夕法尼亚州弗吉谷(Valley Forge)的一次反战集会，并进行了他在马萨诸塞州以外地区第一个获得广泛关注的反战游行演说。
1971年1月，调查美军在越南暴行的为期三天的“冬日战士”听证会在底特律拉开帷幕。克里参加了这次听证会。他没有在公共场所表态，而是听取了大约150名老兵令人惊悚的陈述。大多数陈述中描述了断头和其他一些暴行，诸如“两个人的头被砍了下来，并被放在了树桩上，然后插在了田地的中央”。这些事件不久后被拍成了一部名为《冬日战士》的电影。在这部影片中，有一个片断是克里在越战老兵详细描述他们的暴行之前与他们交谈。
3月29日，听证会的陪审团指控海军上尉威廉·卡利杀害了22名越南平民，这就是后来众所周知的美莱大屠杀。总统尼克松命令卡利放弃他未决的上诉。随着媒体对这件事情的报道，人们纷纷质疑，美军究竟犯下了多少类似美莱惨案的大屠杀罪行。
4月22日，在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的听证室中挤满了人，27岁的克里身着绿色军装，胸前佩戴着他的银星勋章和紫心勋章，出现在了证人席上。厅内四周架满了电视台的摄像机，场内也坐满了老兵。
对大多数旁观者来说，克里作证演讲中最骇人听闻的部分是他对“冬日战士”听证会上一些证词的总结。克里声称，这些越战老兵曾“强奸无辜，砍掉耳朵，砍掉脑袋……砍断肢体，向身体内充气，任意射杀越南平民……把村庄夷为平地，射杀牛和狗来取乐，向粮仓内投毒。除了战争中的常规打击外，还通过轰炸南越的乡村进行常规和非常规的攻击和蹂躏”。
对于一些老兵，包括那些曾追随克里的老兵，这对他们来说太过分了。他们认为自己光荣地服役，在他们眼里克里是一个有雄心壮志的船长，一个在战场上命令部下冲锋陷阵而不是表达这种反对态度的战士。克里并没有把每一个越战老兵都打上罪犯的烙印，但是他的确告诉参议院有关“拷打战犯，杀害战俘，还有在南越被许多分队所公认的战俘政策”。在演讲中，他的语气是如此坚决有力，以至于现在一些老兵还对此怨恨不已。
“在任何时候，我都将和他一同急流勇进，他是一个伟大的、斗志昂扬的美国人。”迈克尔·伯尼克说，他是一名曾获得过较高荣誉的老兵，越战时作为另一艘掠行艇的船长曾与克里并肩作战。但是他不赞成克里指控的美国犯下的暴行。“我认为，克里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才仓促下了这种结论，我认为他一直以来所说的都是为了需要而说的。”
爱德华·帕克，他受伤后克里接管四十四号快艇长一职。他说：“我认为那真是令人作呕。他看起来荒谬可笑。”
许多克里的前队友都震惊了，几年后他们才开始了解克里的立场。“我感觉被出卖了，”詹姆斯·瓦塞尔说。迈克尔·梅德罗斯回忆他曾看过一本有关克里反战运动的书，他当时也震惊了。“我看见了(克里的)图片……我当时想：这太糟糕了。这是不对的。”
尼克松收看了媒体对克里混杂着愤怒和钦佩的报道。根据白宫录音机秘密录制的磁带，在克里作证演说的次日，尼克松告诉参谋机构的要员霍尔德曼和国家安全顾问亨利·基辛格，这次听证会“真正的明星”是克里。
“他干得相当不错，”霍尔德曼说。
“他是相当有效率的人，”尼克松说道。
“昨天，他在外交关系委员会表现得非常出色，”霍尔德曼说，“一个肯尼迪式的家伙，他看起来像肯尼迪，并且他说话的口气与肯尼迪完全一样。”
“他曾在哪里服役？”尼克松问道。
“他曾在一艘炮艇上任海军上尉，那时他常高速驾驶着他的炮艇并开枪射击，射杀离开妇女怀抱的孩子，”霍尔德曼说道。根据克里的回忆，在发生在“自由交火区”的一次突发事件中，克里舰队中的一名成员曾向一名越南儿童开枪，导致这名儿童中弹身亡。不知霍尔德曼是真的了解事实，还是在这儿开个玩笑。
三天之后，霍尔德曼来到总统的办公室，“我们找到了克里一个让人很感兴趣的把柄。”“原来，克里在一段时间前曾经想进入政界，”霍尔德曼说，“他曾经想在国会谋求个职位。他还就此事征求这里一些人的意见。”霍尔德曼告诉尼克松，克里想“找件事……作为进入政界的途径”，然后录音带就戛然而止。
一夜之间，克里成了美国最有名的越战老兵。他深谙媒体塑造形象的重要性，所以他又给这次反战事件加上了一个醒目的惊叹号：4月23日，他和其他老兵排着队把勋章“归还”给了军队。现场的录像带证明，几百名愤怒的老兵聚集在国会大厦前一个极大的垃圾桶旁边，桶上写着大大的“垃圾”两字。这些老兵之中，很多人都留着长发，身着军装，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把他们的勋章扔进了临时制作的垃圾箱里。克里则把勋章和缎带扔到了国会大厦的栅栏内，并宣称：“我现在并不是为了暴力和愤怒，而是为了和平和正义，为了让这个国家永远觉醒，我将矢志不渝地为之努力。”最初，人们以为克里扔的一定是他自己的勋章，但是几年后他说他扔掉的仅仅是自己的绶带和另外两名老兵的勋章。
编辑： 王巍纠错：171964650@qq.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