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8日,名不见经传的新加坡女子铅球选手张桂容在雅典成为了历史人物。因为她享受到一项特殊的荣誉,在希腊古竞技运动场上掷出了空前的第一投。她的这一投宣告希腊古竞技运动场2700年来只允许男选手比赛的历史终结了。这也是奧林匹亚山上的占运动场自公元393年以来,第一次作为竞技场对外开放。
虽然以1100万的人口和欠发达的经济实力来论,今天的希腊只是一个小国,虽然这个小国为举办盛大的奧运会一度步履维艰,但它只是掸了掸历史的尘埃,就光彩照人了。
本届奧运会是独一无二的,因为在它的背后,是独一无二的希腊文化。
希腊诗人的礼赞:"雅典娜在我心中"
始建于公元前447年的巴特农神庙,是西方文化的朝圣地,建筑师在这里探寻美的定律,政治家在这里探解不朽的奧秘。从1983年开始,希腊政府对帕提农神庙进行了马拉松式的修复,迄今20年仍未间断。奧运会开幕后,雅典的各项工程停了下来了,只有这里还在继续。所有到卫城参观的游客,在拿到门票的同时,还会得到希腊官方的一份呼吁,要求海外盗宝者归还巴特农神庙上的石刻。
早在2500多年前,雅典古城,这个人类文明的结晶就诞生了。公元二世纪,罗马帝王哈德良征服了这座城市,却没有毁坏它,而是另辟新城。并建了一座拱门作为新、旧雅典的界碑,朝古城方面上书"这里是雅典,即提修斯古城",朝新城方面上书"这里是哈德良城,而非提修斯城"。如今,哈德良拱门依然矗立,提醒着人们对古城的爱惜。
然而,岁月沧桑,历经各个时期的劫难,雅典现已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中世纪古城,也无法像伊斯坦布尔、罗马那样,将整个古城申报为世界文化遗产。可对那些幸存下来的古迹,雅典人却是处处珍惜。
整个城市以卫城为中心缓缓展开.天际线舒朗,建筑与广场相互配合协调,城市色彩统一,在卫城上就能望见远处的爱琴海。雅典人没有切断历史搞规划,没有将古迹的保护与城市的发展对立起来。
虽然有人批评雅典的现代建筑简陋,在上世纪中叶克隆出一大批干篇一律的"水泥盒子",但只要走进这个城市,仍能感受到和谐的氛围。
这个城市没有丢掉灵魂。在卫城周围,你看不到与它比高的大楼,雅典有限的几幢高层建筑,被限制在远距卫城的山丘背后建设,整个城市的建筑高度受到严格控制,保持了开阔的视野。
于是,只要行走在雅典的街上,你就会自然想起一位希腊诗人的礼赞:"雅典娜在我心中。"
北京古城。仍在拆与保的夹缝之中
对北京作出同样礼赞的是老舍。
那是在1936年,他写了一篇文章,题为《想北平》:"北平的好处不在处处设备得完全,而在它处处有空儿,可以使人自由地喘气;不在有好些美丽的建筑,而在建筑的四周都有空闲的地方,使它们成为美景。每一个城楼,每一个牌楼,都可以从老远就看见。况且在街上还可以看见北山与西山呢!"
然而这番美景今已逊色。自从50多年前北京的新城被确定在古城之上建设,城楼、城墙就被拆毁了,高楼大厦不断在故宫周围比高,成片成片的胡同、四合院被夷为平地。
近些年,推土机一直在加速,虽然古城仅占北京规划市区的6%。本不会成为城市发展的绊脚石;虽然这座古城被誉为"世界现存中古时代都市之最伟大者"、"地球表面上人类最伟大的个体工程"……
2000年北京市提出5年基本完成危旧房改造的计划,短短3年时间,即拆除危旧房443万平方米,相当于前十年拆除量的总和。按计划,到2005年,北京将拆除危旧房934万平方米。
推土机从各个方向挺进,古城被迅速肢解。2002年9月,侯仁之、吴良镛等27位学者提出停止拆除北京古城的紧急呼吁,此后一些尚未动工的危改项目被叫停,可好景不长。
最近,北京古城现存最完整的部分--什刹海地区,又有两条大马路计划建设,其中临近钟鼓楼的一条已开始拆迁,一些学者又坐不住了。
就在雅典奧运会开幕之前,北京拆与保的力量又展开新一轮角逐。
7月4日,包括中国考古学会理事长徐苹芳、全国政协委员梁从诫在内的19位文化界人士致函世界遗产大会,呼吁"关注世界文化遗产北京紫禁城周边环境的保护,停止对北京古城的拆除、破坏"。
信中说:"持续多年的拆除,使得北京成片的胡同、四合院已经越来越少。景山以北至什刹海、钟鼓楼地区是老北京最后的净土之一,如果不采取正确的保护措施,仍然沿用大拆大建、修宽马路的做法,那么,老北京最后的风貌也即将消失!""对北京古城的保护和抢救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对北京古城的拆毁不仅直接危及世界遗产紫禁城的保护,也将是人类文化的重大损失"。
紧接着,数位院士、建筑大师、文物保护专家又递交意见书:"经过这些年'剃光头'式的改造,北京旧城已留存不多了,如果还要继续,那么今天我们见到的可能已是最后的古都了;而北京市的中心区目前已不堪重负,对旧城的拆除改造势必继续增加中心区的建筑量,不但不能疏解反而是继续集中这一地区的城市功能,引发的问题是全局性的,又是与《空间发展战略研究》所确定的原则相违背的,其结果是把老北京毁了,把新北京也毁了。"
这些学者提到的《空间发展战略研究》,是去年北京市组织国内3家学术机构完成的,主旨是实现新旧城市的分开发展,改变城市功能过度集中于以古城为核心的地区。在北京市东部划定一个新城发展带以释放能量,形成新北京的面貌,对古城进行整体保护。
这项研究成果很快得到国务院批准,北京市随后启动了城市总体规划的修编,使人们看到了新老北京共荣的希望。可是。拆除古城的惯性仍无法遏制,形势仍不明朗。
一个城市能否成功,取决于它在多大程度上看清了自己追述人类文化遗产保护的思潮,仍要从雅典说起。
1933年8月,国际现代建筑协会聚会雅典,通过了《雅典宪章》,明确提出保护有价值的历史建筑和地段。这是人类就文化遗产保护达成的第一个宪章。时值欧洲工业革命时期,人们热衷于发展经济,对古建筑和历史环境缺乏认识。有许多优秀古典建筑和街区被无情地摧毁,加上后来现代主义建筑思潮对历史建筑采取排斥态度,使城市发展步人误区。
此后,1964年5月,国际文物工作者理事会通过《威尼斯宪章》,扩大了文物建筑保护的范围,首次提出历史街区的概念;1972年11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通过《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1987年10月,国际文物建筑和历史地段理事会通过《华盛顿宪章》,重点论述历史街区和历史环境的保护。
目前,世界上几乎所有国家都颁布了文物古迹的保护法规,设立保护机构。保护古建筑和古城已超出建筑与文化的范畴,成为人类共同关注的话题。
近些年。历史地段与历史街区的概念被引入中国,其代表作即北京市在2000年和2002年分两批在古城内划定的30片历史文化保护区,其范围占古城面积的21%。
出入意料的是。这个"引进"的成果一出台就引发争议。作家刘心武写了一篇文章,感叹北京划定的保护区"实在是太少了","许多非保护区已经在大动特动".应该"加强发言的力度","呼吁增加保护区"。
在某种意义上,在古城内划定保护区就等于划定了一个可拆范围。事实上,保护区一公布,其外围的拆除活动就热火朝天了。
北京古城就这样在"保护"之中日渐消逝,其背后的保护理论显然是一次不成功的"舶来"。而这一切又很难归罪于《雅典宪章》,虽然这个宪章响亮提出了历史地段的概念,并在后来被深化为历史街区的保护。
说到底。中国的城市与欧洲的城市有着本质的不同。欧洲城市多是自然生长型;而中国的古城多是在统一规划的基础上从平地建起来的,因此,只宜作为整体来保护。不能简单套用西方的法则。
可见,一个城市能否成功,取决于它在多大程度上看清了自己。今天的雅典做到了。
1998年,雅典实施了一项宏大计划,建设一条4公里长、连接六大考古遗址的人行步道,将泛雅典娜运动场、奧林匹斯宙斯神庙遗址、哈德良拱门、酒神剧场、卫城博物馆新馆等历史街区联系起来,让步行者能够"从城市的童年不间断地走到城市的今天"。
奧运会期间,希腊政府还解除禁令,批准古城內的居民将自己的住宅提供给游客居住.这既缓解了城市的住宿压力,又让世界分享了雅典文化。
2008年北京又将以怎样的姿态展现呢?除了故宫、天坛等历史建筑,北京古城还有多少内容可向世人呈现?到那时,北京会像雅典发动古城居民开设家庭旅馆那样,鼓励市民提供令海外游客梦寐以求的四合院客栈吗?这个问题或许该这样来问:到那时,北京还能够留下多少胡同、四合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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