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甬城定居已有些时日，对这个城市从形状上就有不同的认识。
那时妻子还在甬江口北岸边的一个古朴的旧城上班，我就经常有机会乘车从小城返甬。车过常洪隧道，沿着笔直的世纪大道，有时在中山东路右转，有时从百丈东路右转，因为我的新家刚好就夹在这两条马路间。走得多了，在我脑袋里居然跑出一个大写的F来，世纪大道是长长的一竖，百丈东路的一段是上面的一横，中山东路的一段是下面的一横。在这个城市的东缘，我作为初来的移民，写下了一个不知有何蕴涵的字母。
到甬城后，我第一个上班的地方在旧的会展中心，也就是七塔寺斜对面的那个。我家在东，单位在西，由一条百丈东路连接着。单位离我的新家很近，骑自行车上班是五分钟，步行也就十分钟多一点儿。从小区出来，不远就拐上百丈东路，沿百丈东路的北侧人行道往西，在彩虹路口转入百丈东路南侧，过彩虹大厦，就是会展中心了；下班时则沿南侧往东走，在接近小区的地方左拐。一天天周而复始，城市对我来说象是一根细长的白萝卜，还带着一条短而弯曲的根须。
后来我跨过奉化江调到海曙区工作，紧挨着市府，幽静的办公室外，就是甬城最繁华的街道。离家远了，却还是同在一条中山东路上。下班是一天中最悠闲的时间，我大多选择乘坐公交。从市府附近上车，有许多线路可到达我的家，我则偏好走直线，沿着中山东路直达樱花公园。我对坐公交也有挑剔，比如我就钟情于528路车；为等528，我可以看着15、517、503在我面前悠悠开过。因为528往往有位置（我喜欢坐后面的位置），528干净清爽，528还有音乐；那种音乐在暮色中，在窗外的华灯闪烁中，好象会浸润入疲惫的身躯，给疲惫的身躯以某种慰藉。
没有转弯，就少了晃荡，只在车过江厦桥时，避来让去，会有轻微的晃动。此时，甬城在我简化为一条直线。这是一条很长的直线，以奉化江为界，差不多对称；这也是一条简单的直线，也是因为简单，使我在音乐的浸糜中，会有许多的浮想。溯奉化江而上不远，有一个新兴的城区，妻与她的同事们正在建设一所崭新的中学；从鄞州高级中学过来一点，我的一位非常年轻的旧同事，还是一位女的，在新建的城区里，把一家新建的股份制银行搞得有声有色；琴桥边上锦地水岸旁，我的一个学生刚开张了一家很上档次的咖啡会馆；在奉化江的右边，兴宁桥旁有一家我很熟稔又很资深的律师所，它的律师分散出去，在甬城已开设了七、八家律师所。而我原供职的那家单位，我来时只是一家机构，如今已有七八家分支，遍布了四明大地。这些地方都分布在江厦桥上奉化江两岸，各自的形状是一些色彩各异的房子，而屋子里是我熟悉的各色人等；当我乘着公交穿行过江厦桥，斯物斯人，就在这个城市中凸显出来，象夜幕中厚重的绿绸缎上的明珠。有时我感觉，这是一束绰约的花，象紫金，象鸢尾，奉化江是枝，三江是根，妻子所在的新中学是这束花顶端的花蕾，我原供职的单位是从奉化江伸展出去的花枝，学生的咖啡馆是掩映在花丛中的嫩芽；这束花并不对称，更多的是面海，更多的是朝阳，而右岸的律师所在城隍庙和天一广场的簇拥下，给这束花以坚定的平衡。
城市很大，属于个人的，是这个城市中的星星点点；处在城市中，有似处于凉风习习的田野中，你想到的还是你关心的东西，比如妻，比如朋友，比如同事。生活是需要体悟的，而工作也完全可以融入生活中，成为一种略显特殊的生活方式。在不同的城市人中，城市会变幻出不同的形状：当初的大写F是一种迷惘和向往，后来的那根带着短而弯曲根须的细长白萝卜是一种平淡和坚实，而在江厦桥的轻微晃荡中绽放的绰约花枝，源于生活的浸润，展现了甬城的迷人魅力，却也隐含了工作、生活与城市的和谐。
三江的根须滋养了花朵，许多花蕾含苞待放，当我坐的公交在音乐中穿过江厦桥，在夜色和华灯之中，我的城市在绰约地摇曳。
是的，甬城如花。(作者：陈盛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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