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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色有无中———读格非新作《雪隐鹭鸶》有感

http://www.cnnb.com.cn  中国宁波网   2014-09-21 08:22:27   稿源: 宁波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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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色有无中

绘图 刘丹

□曲 水

和《红楼梦》那“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鲁迅先生语)的多义性差不多,《金瓶梅》这本禁书、奇书、才子之书也被历代的研究者品读不已。《金瓶梅》既是一部全景式、多层次描绘社会人情及现实状况的旷世之作,又是一部不可多得的激愤之书,悲悯之书。在中国小说史上,其体现的世界观、价值观在给读者带来巨大冒犯的同时也带来了独特的文化价值和文学价值。

格非先生的《雪隐鹭鸶———〈金瓶梅〉的声色与虚无》(本文简称为《雪隐鹭鸶》)是继宇文秋水(宇文秋水女士曾著《秋水堂论金瓶梅》一书)之后,一本评价、分析《金瓶梅》的专著。书名中“雪隐鹭鸶”四字取自第二十五回里“雪隐鹭鸶飞始见,柳藏鹦鹉语方知”的诗句。“雪隐鹭鸶”是个非常深远幽微的意象:鹭鸶未飞远时,隐于白雪之中,明明观照着一切,却不发一语,视而不见;而鹭鸶飞远,此间所发生的“真相和妄景”依然堂皇存在,留待品评。作者用“雪隐鹭鸶”这样一个欲辨忘言的深邃意象,凸显了《金瓶梅》在自然笔法之下所呈现的“真与隐”。尽管书中代表了芸芸众生的主要人物都被情色、金钱、权势所驱使、裹挟,看不到人生真相,糊涂荒唐地过着形而下的生活,可一旦树倒猢狲散,娇妻美妾也罢,“玲珑人”的兄弟也好,皆作鸟兽散去,其结局和《红楼梦》里“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的情状相差无几。所以别看《金瓶梅》中写人情往来,热闹不已,其实种种人与人之间的背叛、欺骗和倾轧都不过是“雪隐鹭鸶”般潜而未见罢了。

因为珠玉在前,所以格非先生此书没有似宇文秋水女士那样,逐句、逐章地将《金瓶梅》词话本(万历本)和绣像本(崇祯本)中的精彩内容进行详解释义,他收缩了那种条分缕析的品读手法,转而鉴于小说本身“借宋之名,实写晚明”以及写实主义和自然文学的痕迹浓重的特点,拉长拉宽了审读视角,将《金瓶梅》置于16世纪全球社会转型与文化变革、经济形态更迭的大背景中考察。全书共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经济与法律”介绍《金瓶梅》与明代社会的法律和经济关系。第二部分“道德和法律”把小说和当时阳明心学、西方启蒙思想的关系进行讲解。尤其将《金瓶梅》和哲学家萨德的作品相互比照部分的文字很是精彩。作者参考了《金瓶梅资料汇编》、《明史》、《明史纪事本末》、《王阳明全集》、《尼采思想传记》、《白银资本》等中外史学、文学、哲学、经济学的著作,在综合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础上,提出了不少富有创见的观点。第三部分的“修辞例话”则择取了小说文本中的四十六个片段,细腻生动地剖析了兰陵笑笑生生花妙笔下的各色巧思。因格非是位学院派的作家,长期在清华大学教授中文写作,他本人的创作也极讲究修辞技法和章法结构,所以这种身兼文学创作者和学术研究者双重身份的专业经历渗透于《雪隐鹭鸶》中,更显出格非在进行此类写作时远超同侪的见地和功力。

格非对《金瓶梅》中的人物塑造非常欣赏。在解读他们时,他提出西门庆并非一个纯粹的“淫主”。除却那些翻案文章不论,客观来说,西门庆身上有着明显的经济型人格。他一开始只从父亲西门达那里继承了一家生药铺子,后来富甲一方,成为“山东第一大财主”。这其间尽管也采用了诸多不正当的手段来发家致富,但不可否认:此人具备灵敏的商业嗅觉,精明的经济头脑和活跃的投资理念。而“淫妇”潘金莲也自有她“真、趣”的一面,她说话办事的爽直利索在那个虚假的社会中颇为难得。在对这两个人物进行“真性情”刻画时,《金瓶梅》的作者站在了“无善无恶”、“既是又非”的相对主义价值立场之上,这也加重了《金瓶梅》的虚无色彩。至于小说里一向为人所诟病的情色内容,恰是其创作于明代社会色情小说泛滥的文化系统中的真实显现。我们无需对小说进行任何虚美或掩恶,只消结合书写背景,来看待这份“声色有无”即可。

格非认为,《金瓶梅》对当时的社会持全盘否定的态度。在兰陵笑笑生看来,要得到“真”,就得将纷乱肮脏的世相看作幻相。这也是为什么作品要强调通过佛、道来勘破尘世欲望的原因。而《红楼梦》》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它将这种容易滑入虚无主义的倾向给拉了回来。另外,《金瓶梅》所选择的匿名写作,也使得作者无需为此种痛快淋漓的写作承担风险。而曹雪芹就没有这样“不负责任”,他给了《红楼梦》界限明细的是非观念,将传统“儒”道中很多正面的东西保留了下来。但在对世情百态的刻画上,却不及《金瓶梅》来得丰富和开阔……

(《雪隐鹭鸶———〈金瓶梅〉的声色与虚无》译林出版社2014年8月版)

编辑: 杜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