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疗护病房里的那张“握手照”。
在宁波市鄞州人民医院医共体明楼东胜分院安宁疗护病房医生陈佳蕾的手机里，存放着这样一张照片：两只带着住院手环的手紧紧相握，其中一只手的大拇指上涂着鲜艳的红色指甲油。
大多数人看到这一幕，很难想象握手的是两位临终病人。一位是43岁的宫颈癌患者陈雪(化名)，另一位是92岁的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胃癌晚期周婆婆。两人素不相识，却在临终病房里成了“老同事”。在弥留之际，周婆婆与陈雪握手鼓励，陈佳蕾流着泪捕捉到这一画面。
43岁的陈雪被送入安宁疗护病房
去年10月3日，陈雪入住安宁疗护病房。这位43岁的女子被诊断为宫颈癌，曾在省内外多家医院接受各种抗肿瘤的治疗。不幸的是，去年5月她复查时发现癌细胞肝转移，她唯一的儿子年仅5岁。
“她刚来的时候，每天被癌痛折磨，情况非常糟糕，家人已经准备好了后事。”陈佳蕾回忆，当时的陈雪只能靠止痛药物镇痛。但随着剂量的增加，陈雪出现大小便困难的症状，7天7夜未解大小便，10多天没有进食，腹胀如十月怀胎，并逐渐神志模糊。
在宁波市鄞州人民医院医共体总院医生的建议下，她被家人转到安宁疗护病房，接受临终关怀。当时，她的家人已有心理准备，他们只希望陈雪走得不要太痛苦。
一转眼，陈雪的生命又延续了3个多月。除了医护人员的悉心照护，周婆婆的出现也给了她更多的勇气。
被错认成老领导——陈雪“将计就计”
就在陈雪入院没几天，周婆婆也住了进来，病床和陈雪相邻。
周婆婆退休前是某卫生所的眼科医生，入院时已是胃癌晚期，并且患有严重阿尔茨海默症。时而清醒，时而昏睡。
一天，家人正在给她喂饭，病痛的原因，再加上精神状态不佳，她没有什么胃口，就连以前最爱吃的小海鲜都不愿意尝一口。就在此时，她耳边听到了一个名字——“陈雪”。
她眼睛突然瞪大，挣扎着要起来，嘴里喊着：“陈所长，陈所长！我是小琴，我是小琴啊！”
就在陈雪一脸茫然的时候，周婆婆的家人悄悄告诉她，她的名字发音刚好和周婆婆老领导的名字接近。看着周婆婆家人正在为老人不肯吃饭这件事发愁，陈雪干脆应声下来：“啊呀，怎么是小琴啊，好多年没碰面啦！”
确认是“老领导”，周婆婆一下子来了精神。
“这么新鲜的小黄鱼不要浪费了，快吃两口吧。”陈雪和周婆婆家人使了眼色，一口饭菜被喂到了周婆婆嘴里。
从那天开始，只要周婆婆醒着，她就要和“老领导”聊天，说说年轻时候的故事。陈雪虽然毫不知情，但她都会打圆场，哄老人开心。那段时间，周婆婆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就连她的子女都已经很久没见到母亲这样开心地笑过了，他们对陈雪充满了感激。
陈雪和儿子在一起。
治愈自己，也治愈他人
当时，陈雪的情况并不乐观。
由于陈雪已处于肿瘤终末期，她在安宁疗护病房所接受的是姑息治疗。换句话说，就是不再接受抗肿瘤治疗，而是接受维持生命基本需要的对症支持治疗。
之前在家里，每当她半夜痛醒时，陈雪常常先忍一忍，不忍心影响家人休息。只有实在忍不住，才会叫妈妈帮她按摩一下疼痛部位。这样的情形，她入住安宁疗护病房3天后得到改善。
陈雪的神志逐渐清醒，大小便也通畅了，膨胀的腹部也在慢慢变小。唯一让她感到痛苦的，就是每次大便以后下腹部的坠痛感依旧存在。护士告诉她，有痛不要忍，随时报告，医生总会有办法帮她解决疼痛问题。
每次疼痛来袭，她就会立即拉铃，医护人员用即释吗啡解决疼痛问题。除了使用止痛药，住院期间，护士们还教她平时可以听听轻松舒缓的音乐。有了音乐陪伴，她的身心得到了放松和宁静。
就在她稍有好转时，她的生命中又出现了周婆婆。她慢慢发现，自己有意无意的一声问候，一句闲聊，都会让对床的老人再次找回久远的记忆。也许正是这段充满活力的过去，给了老人更多的能量。“实在没想到，我还有这样的作用。”私下里，她偷偷和医生这样说道。
“对呀，所以你们都要开开心心，过好眼前的每一天。”陈佳蕾鼓励陈雪。一天查房时，陈佳蕾看到陈雪和周婆婆又握着手在聊天，顿时眼眶一热，赶紧掏出手机拍了下来。
人生路再长，总有分别的一天。20多天后，周婆婆安详地离开。一旁的陈雪亲眼看着老人就像睡着一样，告别了这短暂的“同事情缘”，告别了这个世界。但也让她学会如何坦然面对生离死别。有时候，她也会翻出手机，看看陈医生拍下的那张握手照。
陈雪(左)和周婆婆(右)在聊天。
安宁疗护病房里少见的一抹红
转眼，陈雪已经在安宁疗护病房住院3个多月，和医护人员也十分熟悉，大家都叫她“宝贝”。
90后护士龚婷告诉记者，因为陈雪阿姨平时喜欢穿红衣服，即使病得不轻，但依然不放弃对美好生活的追求。有时，她会涂上红色指甲油，常常戴着红色小手表，给安宁疗护病房抹上了一道道彩虹和生机。
陈雪也会拿出手机让护士们看她儿子的视频和照片，分享她年轻时候的故事。护士们也愿意放下手上的工作，倾听她的故事，这让她在安宁疗护病房住院期间不再感到孤单和寂寞。
每周总有几天，陈雪的丈夫会带着儿子来看她。每次看到妈妈，小朋友总会依偎在妈妈的怀里，分享发生在幼儿园里的一个个好玩的故事，有时候也会唱上一首新学到的儿歌。每每这个时刻，也是陈雪感到最满足和开心的时刻，她多想陪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再多走一段人生路。
记者在采访中得知，陈雪和她儿子的生日都是1月30日，病房里的医生护士都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为母子俩送上最美好的生日祝福。陈佳蕾说，在安宁疗护病房，虽然有些疾病难以治愈，医护人员能做的仅仅是尽量减少患者的痛苦，但他们会尽可能地去倾听和陪伴每一位患者，让他们了却一个个心愿，不留遗憾地走完人生最后一公里。宁波晚报记者陆麒雯 通讯员董明芬文/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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