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知名作家，如何看待大自然和人类的关系？如何看待自己和家乡的关系？又如何看待AI时代？……

　　4月18日下午，宁波大学林杏琴会堂里，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茅盾文学奖得主、鲁迅文学奖得主阿来受校方邀请，作为“做人做事做学问”名家系列讲座第256讲的分享嘉宾，带来了题为《一滴水如何汇成大河：文学、自然与精神的溯源》的讲座。

　　跨界“科学”，为黄河“立传”

　　“我们有很多非常熟悉的名词、概念。不仔细想的时候，觉得自己是懂的。但当我们要仔细去想的时候，会突然发现你对它们几乎一无所知。”

　　以这一段充满人文关怀的话引入，阿来讲起了自己写作《大河源》的背景。

　　在他看来，这些经常被提及的概念，跟我们的文化归属感、国家认同感紧密相连。特别是黄河，作为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其源头既是地理意义上的边地，更是文明意义上的起点，是一个集地理、记忆与文明于一体的复杂存在。

　　在《大河源》一书中，阿来从坐落于扎陵、鄂陵、卓让三湖之间的措日尕则山写起，用450页篇幅描述了他寻访黄河上游的历程。

　　亲临第一现场、深入考古实地、学习考察报告、感受风土民情……阿来在寻访中发现，黄河源地区历史上有十余个民族在此繁衍生息。尽管各民族文化面貌各异，却如“满天星斗”般殊途同归，最终汇聚于“多元一体”的格局之中，共同构筑起中华文明多姿多彩的文化图景。

　　在此基础上，阿来坦言自己一定要跟过去的作家写黄河不一样，不只是写出人群聚落形态、生产生活、文化风貌及他们彼此之间的差异，还要实现文学与科学的跨界融合，从地质、气象、水文到草木虫鱼，写出另外一个更加美丽的、更具多样性的物理世界。

　　“‘处处留心皆学问’。我们所在的世界，不仅是‘我们’的世界，还是多重生物共存的世界。”在书中，他写了很多自己寻找、辨认植物的经历，并通过一个个具体的事例，融入对生态环保、人与自然关系的思考。

　　行万里路，纸上得来终觉浅

　　“纸上读到的就是一串数字。做学问，有相当一部分是执着和毅力。所以文学家，也不是宅在家里编故事，一定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阿来特意提到《水经注》的作者郦道元、《山海经》的佚名作者与《徐霞客游记》的作者徐霞客：“他们都是用双脚丈量大地的先行者，是我的学习对象。”

　　两年时间，行程逾千公里，他一步一步实地探访，力求不错过每一个转弯处。

　　那天抵达黄河源头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只见碗口大的一小眼泉水，一点点从草地里涌出来。“那个时候真想跪下来，因为黄河这两个字，是要命的。就像某些特定的字词，会突然像一道闪电那样击中你。”

　　然后，他沿着源头往下走，看着泉水一点一点变大。“这样的生命体验是从来没有的。仁者爱山，智者乐水。就会觉得自己在经历这样一个过程，自己也在跟着丰富。”

　　在阿来看来，到一个地方打卡拍照发朋友圈，固然很重要；但沉浸在当下，体会那个安静的片刻，也很重要。“人对世界是需要感知、体验的，古人说天人感应，其实那个当下，既是体验对象，也在反观自身，所谓‘壮游天下’，就是这个意思。”

　　他还以杜甫20余岁所作《望岳》鼓励在座的同学要走出去，要做心胸开阔的人。“我特别喜欢那句‘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登泰山而小天下，这才是‘诗和远方’。”

　　随后，阿来语重心长地向台下的“00后”们送上建议：“在这个泛娱乐化的世界，不是做所有事情都只有通过娱乐、轻松的方式。就像爬山一样，往下走是快乐的，但往上是艰难的。学习就是要不断突破未知，唯有攻克困惑、豁然开朗的那一刻，才能获得真正的快乐。”

　　不要迷恋“故乡”，要全面客观看待AI

　　在互动提问环节，阿来耐心而深入地回答学生们的问题。

　　“阿来老师，我身边很多同学是从家乡考到城市上大学，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和故乡的距离变远了，也会在心理层面与记忆中的故乡产生某种疏离感……”

　　面对连过道都站满学生的热烈场面，阿来同样以真诚的回答，道出自己作为过来人对这个问题的认识。

　　他说，年少时一心向往远方，渴望走出家乡，到外面去看看。在自己30多岁的时候，文学创作的题材，几乎都来自故乡；但50岁以后，才意识到世界确实很大。

　　“我觉得，中国人的故乡观念过分强了一些。我不希望大家迷恋故乡。而是要秉持着‘此心安处是吾乡’的态度、‘把他乡作故乡’的精神，任何新的地方都可以是我的家乡。”阿来说。

　　面对当前关于人工智能的热门话题，阿来坦言目前整个社会层面对AI的讨论还不够深入。在他看来，当AI和机器人结合，未来将取代一切重复性的劳动，那么，这也就意味着会改变教育模式、改变大学形态乃至社会结构。

　　“我不是反对AI，但是我希望相关推进可以放缓一点，让人类有时间去思考、去适应它的到来。毕竟，AI将从根本上改变世界，我也期待能听到更多理性、全面且客观的探讨。”阿来说。

　　就文学创作来看，阿来认为，当前AI生成的作品多为套路化写作，远不足以比肩一流的人类文学创作，“比如，我的小说，AI肯定写不出来！”

　　宁波日报 甬派客户端 记者黄合

编辑： 陈捷

纠错：171964650@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