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制作:周琼 王诗梦(宁波市总工会融媒中心)
甬派客户端记者 周琼 李睿清 通讯员 王诗梦
此前不久,北仑区庆祝“五一”国际劳动节活动暨职工思政演讲比赛的讲台上,22岁的高崇哲站了上去。
台下坐满了人。他讲的是自己送外卖时看见的那些人和事。
掌声响了很久。他拿了第一名。
骑手们喊他“雪糕”,抖音上他叫“进击的雪糕”,拥有7.5万粉丝。此前,他因为一段制止当街抛洒小卡片的视频,在全网收获了200多万次播放。
“领奖台只有我一个人站,但我身后是无数个在风里刹车、在雨里奔跑的身影。”他说,“我替他们,被看见了一次。”

高崇哲站上北仑区庆祝“五一”国际劳动节活动暨职工思政演讲比赛领奖台。(本文图片由受访者本人和宁波市总工会提供)
被看见
时间拨回2025年5月19日。
那天晚高峰,宁波职业技术大学东门外车流缓慢。正在送单的高崇哲,看见一个男子沿路抛洒小卡片。“你别搞了。”他上前制止。对方回头骂了一句,接着撒。
他追了上去。
那一刻,他手上压着两单外卖,配送时限不到十分钟。一场追逐后,人堵住了、警察来了,两单全超时,一单客人退款,他自赔十几块餐损。
“因为我的原因导致顾客没能按时收到餐,该赔就赔。”公安机关后来告诉他,那些小卡片背后,其实是诈骗陷阱。
头盔上的运动相机拍下了全过程。“就觉得挺好玩的。”一天后,他把视频发到抖音。第二天醒来,手机被消息和未接来电塞满——播放量200多万,粉丝涨了1万多。
评论区,绝大多数是点赞,也有人说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他没回,“做自己的事就好了”。
推流持续了半个月。他被看见了。只是那时候,他“对200万播放量没有概念”。
去看见
在做骑手之前,高崇哲在宁波一家公司上班。厌倦了办公室的“精神内耗”,2025年初,他辞了职,成为北仑街头一名外卖骑手。
第一天跑单,接了三单,送错两单,自赔70多元。“丢人,怕前同事认出来,裹得严严实实。”他笑着说。前一阵子,还真在路上遇到了前老板,“他问我要不要回去,我给他看了我的抖音号,告诉他,我现在做的事。”
“进击的雪糕”是个谐音梗。几个骑手凑在一起吃饭,有人说“小高爱吃雪糕”,他一听,前面加个“进击”,注册了抖音号,开始拍“外卖日记”。
起初拍的东西,用他的话说,“就是流水账,取餐送餐,很枯燥,别人看都看不下去。”没人看,但他还是拍。每天跑单十几个小时,深夜回家,从几个G的素材里“抽丝剥茧”,剪出几分钟的视频。
为什么拍?他说得简单:“想让更多人看到骑手真实的生活,也让骑手看到我身上跟他们不一样的地方。”
“走红”之后,他的镜头开始有意识地捕捉正能量画面,“后面就想,能不能多一些积极向上的东西。”如今,7.5万粉丝在等待他的更新。

工作间隙。
看见自己
高崇哲也有扛不住的时候。
一个棋牌室的订单,顾客只写了棋牌室名字,没写楼层,电话打不通。他在定位附近找了半天,原来在酒店楼上。送上去时,对方正在打麻将,手里牌没停。
他没忍住:“电话为什么打不通?系统电话你能接,商家电话你能接,我给你打就是不接。”
更崩溃的还在后面。顾客申请了退款,理由是“骑手原因送达超时”。那一单76元,他赔了。当时平台有冲单奖,就差这一单,1130元补贴也泡汤了。因为严重超时,账号被封一周。
接下来半个月,他没跑单。每天不知道干什么,凌晨两三点还坐在街头。他开始看招聘网站,想过不干了,视频也不拍了,“爱怎么样怎么样”。
转折发生在凌晨的街头。
一个环卫工阿姨骑着电动车经过,车筐里装着扫帚,出门上班。他看着这个身影,忽然想起外公。
外公是国道上的环卫工人,扫渣土车的石子。八岁前,高崇哲跟着他长大。夏天,外公把他放在路边一个凉快的地方,自己顶着太阳扫。高崇哲就站在那里看着。他还记得,村里面谁家有事,外公都主动去帮忙。
那个凌晨,22岁的年轻人想起了自己为什么出发。“这个坎都过不了,后面遇到难题怎么办?”他回去了。他还特意补拍了那个崩溃视频的结尾——送餐路上包容、互助、尊重、理解的画面。
从外公身上,他看见了一种东西。那是劳动者之间朴素的默契:活着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看见彼此
一天下午两点半,日头正烈。后背湿透的高崇哲,路过大碶街道人民北路一个橙色小屋,以为是超市,走进去想买瓶水。
“水多少钱一瓶?”
“免费的,你写个名字就行。”
他愣了一下。写下名字,拿了一瓶,咣当喝完。不够,又拿了一瓶。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工会设的户外劳动者驿站。跑单间隙,他常去吹空调、趴着睡一会儿。
路上跑久了,碰见的事也多了。有骑手出了车祸坐在路边哭,他帮着报警、陪去医院。有同行在四明山断了电,他用绳子拖着对方骑了一个多小时去换电。身边同行遇到租车换电、租房这些难题,都来问他,他能帮则帮。他还对接靠谱的维修资源,琢磨着怎么让大伙在路上车坏了有人管。
问他为什么。他说:“我淋过雨,知道这把伞有多重要。”

他还自制了“宝贝回家”寻亲公益车贴,贴在骑手餐箱上,让寻亲信息随着车轮跑。到现在,近两万张车贴贴到了宁波和全国其他三十多座城市的骑手车上。
在系统里,每个骑手手上都有一个随时可能超时的订单。但在路上,他们可以是彼此的一把伞、一根拖车绳、一个帮你报警的人。
说回此前不久的那个讲台。
高崇哲讲完最后一句话,鞠了一躬。台下掌声响了很久。
面对赞誉,他直言:“真正辛苦的是那些每天在路上跑的骑手。”
如今,他还是每天上午十点出门,跑到晚上十点半以后。被装饰着皇冠、青蛙大眼睛的头盔上,相机一闪一闪。在送单的间隙,他停下来,看见什么,就做点什么。
他叫高崇哲,今年22岁。在高温和催促下,一根雪糕的“命运”是迅速融化。但这根“进击的雪糕”,想在融化之前,用自己的方式给世界带去一丝清凉。
编辑: 杨丹纠错:171964650@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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