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者每次都会给陈大爷带些他喜欢吃的食物。

“味道不错。”90多岁的陈大爷吃了一口汤圆，眼睛亮了。接着他又咂咂嘴，像是在回味——“再甜一点就好了。”

“年纪大了，不能吃太甜。”谢菊素像哄小孩一样轻声说道。

6月9日午后，谢菊素、胡妙珍、胡飞娜相约走进北仑区宗瑞医院六楼的舒缓疗护病区（安宁病房）。

该病区是省级“标准化安宁疗护病区”，收治的多是终末期重病患者。2025年8月12日，这三名志愿者所在的“仑”值子女志愿服务队与病区结对。

他们每周都会轮值来到这家医院，为生命末期的老人带去温暖，也在这条不断告别的路上，重新理解生命的意义。

阿婆拉着王君亚的手说“谢谢”。

每周风雨无阻的约定

“这些吃的，我们准备了8份。”刚到病区，志愿者们迎面碰到了护士长李蓓蓓。

李蓓蓓轻声回了一句：“刚走了两个，现在住着6位。”

就在志愿者们来医院的前两天，2床和11床空了。大家从大榭出发时并不知道，还是用心准备了8份食物——汤圆是谢菊素手工做的，白切肉是胡妙珍一早炖的，水果是胡飞娜一颗颗挑拣洗净的。到了才发现，多出来的两份，送不出去了。

在舒缓疗护病区，这样的“多出来”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老人随时会走，志愿者们都知道。只是每一次，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

但留下的老人们，正等着她们。

陈大爷90多岁，年轻时身体硬朗，胃口好，一顿能吃十几个大汤圆。如今虽然卧床，但他对吃依然讲究，最爱的是甜食和白切肉。

“我应该没有多久能活了，谢谢你们来看我。”陈大爷吃了一口汤圆，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每周他都期盼着志愿者能来，陪他说说话。

“我们又来看你啦！”另外一张床位上的冯阿婆当天的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一些，听到熟悉的招呼声越来越近，她颤巍巍地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志愿者的手。

70多岁的刘阿婆住进来没几天。虽然身体不好，但她是被爱包围的，女儿每天都来陪她，亲朋好友也是天天来看望。这一天，看到陌生的志愿者，她有些意外，随即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连声应着：“你们有心了！”

“阿姐，你保重身体，以后我们每周都来看你。”胡妙珍跟她许下了这样的约定。

那些没等到的春暖花开

可是，在这里，并非每一次约定都能兑现。

对“仑”值子女志愿服务队的成员们来说，心底最大的遗憾，来自一位刚过70岁生日就离世的老人。

“那位老人卧床很久了，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走出病房，去外面看看。”谈及他，大家的心都被狠狠揪了一下。那个没能等来的春天，成了所有人心里过不去的坎。

老人身患癌症，虽然没有癌痛，但一直低烧，没力气，人也瘦得脱了相。可即便如此，他求生欲还是很强。他会对医生说“用最便宜的药，只要能多活一段时间。”

今年3月4日是他70岁生日。志愿者得知此事时，已是生日后的几天。大家都有一个想法：为他过个生日，圆他一个心愿——待春暖花开时，推着他到楼下看看。可是，春天没到，他走了。

在今年大榭街道举办的一次志愿礼遇活动上，北仑区宗瑞医院院长梅佩红专程赶来，把定制的水晶奖杯送给团队，以表感谢。志愿者苏藏远作为代表，接过奖杯。那一刻，她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抱着院长失声哭泣。她想起了那个渴望活下去的老人。

另一位让志愿者放不下的，是一个“爱哭的大叔”。由于重病缠身，他情绪低落，但每次看到“红马甲”，黯淡的眼神里便会透出一丝光亮，甚至会激动地落泪。他说：“跟你们聊天，我都不痛了。”

“爱哭的大叔”在世时，每次看到志愿者都会哭。“爱哭的大叔”其实并不缺家人的陪伴，但一人住在医院，总是觉得孤独。每周志愿者探望时，他总会拉着大家，絮叨起年轻时那些琐碎的往事。遗憾的是，5月底，他离开了人世，没能等到下一次的相聚。

一支志愿服务队的8年

面对生命的终章，许多人往往因忌讳或胆怯而却步，但这群志愿者选择了靠近。

“第一次来看望老人的时候，我拉着谢菊素的手都有点抖。”胡妙珍回忆，“脑子里总想着影视剧里的场景，以为里面的病人全身插着管子。”

其实走进去，才发现完全不是这样。这里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也没有想象中的悲凉。老人们安静而体面。只要有人愿意坐下来，陪他们说说话，他们便像是找回了生活的“气色”。

胡妙珍觉得，这样的陪伴是有意义的——而这也是她所在团队8年来一直在做的事。

这支团队的根，扎得很早。

2018年6月，大榭街道海文社区牵头成立“呼啦圈志愿邦”服务队，队长是王君亚。这支队伍下设8个小分队，其中“壹加壹”助老团队是2019年5月组建的，胡妙珍是成员之一。最初的服务点在大榭敬老院，5位孤寡老人与他们结对。

2025年8月12日，在北仑区委社会工作部指导下，“仑”值子女志愿服务队成立。这支队伍便是脱胎于有着深厚助老根基的“壹加壹”团队，由8名志愿者组成。

但与普通的助老不同，临终关怀这项志愿服务，最大的挑战是心理关。负责人王君亚说，不断目送生命逝去，哪怕只有数面之缘，那种无力感很难排解。“好在团队内部会互相支撑，彼此鼓励，彼此分享，说出来，心里就会舒服一些。”

对王君亚来说，每一次送别都是对生命的深刻理解。“人生短暂，珍惜当下，不要虚度每一天。”

如今，守望的力量不断壮大，“仑”值子女志愿服务队已壮大到70多人。除了来自大榭的几位志愿者，北仑区宗瑞医院的医护人员以及更多院外的热心人士正源源不断地加入。

“下周来看你。”这一天离开前，志愿者们与所有老人约定下一次再见。没有人知道下周老人们是否都能等到他们，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下周，“红马甲”还会来。带着老人们爱吃的，还带着那句——“我们来看你了。”宁波晚报记者 陈烨 文/摄

编辑： 杜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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