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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7日上午,四川宜宾高县阳光小区发生了惊险一幕:11岁男童小华独自爬上楼顶女儿墙,欲跳楼轻生。千钧一发之际,高县公安民警趁递电话的一瞬间一把抱住小华,将其成功解救“落地”。
一名11岁的男童,思想单纯幼稚,他究竟遭遇了什么样的挫折,竟要跳楼轻生?6月17日下午,红星新闻记者独家对话小华及其父母,揭开孩子内心深处鲜为人知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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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华坐在楼顶
清晨突发
11岁娃娃要跳楼
高县阳光小区位于县城边缘的S206省道旁,这是个安静的廉租房小区,高县老县城文江镇很多享受国家保障房政策的居民,都住在这里。
6月17日凌晨6点50左右,阳光小区的宁静被刺耳的警笛声打破,公安民警和消防先后赶来。在小区后门开小卖部的刘昌华出门一看吓坏了,“这楼顶咋坐了个小娃娃?谁家的孩子?!”仔细看看,刘昌华发现是小区住户刘大军的儿子。
红星新闻记者从高县警方了解到,当日6时43分,高县公安局特巡警大队接到指令:“阳光小区有人跳楼,情况非常紧急,急需救援。”接到指令后,民警立即带队赶赴现场,同时一边通知消防,一边通知120急救中心。
公安民警到达现场后,经询问得知跳楼的是一名11岁的男孩小华,因为父母感情不合,小华已经几天没有看到父亲了。为了挽回父母的感情,小华独自爬上小区7层房顶的女儿墙,准备用极端的方式逼父亲现身,其母亲曹丽丽则正在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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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解救小华
了解情况后,民警和曹丽丽一起继续劝说孩子,稳定小华的情绪。曹丽丽用微信视频与小华父亲刘大军取得联系,后者听说情况后称手机没有电了,视频中断。
“当时孩子情绪很失落,所在的位置非常危险。孩子说想要个完整的家,想要爸爸,不准民警靠近,孩子母亲也近乎崩溃。”特巡警大队辅警肖滨拿着小华母亲的手机慢慢上前,假意让小华和父亲通话,借机靠近小华,伺机营救。
肖滨原本打算将电话递到小华手中,再趁机将他“拿下”。但是小华很警觉,只许民警把电话放在他够得着的墙面花台上。肖滨将手机放好后,趁小华望向手机时注意力分散的一瞬间,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小华抱住,其余民警顺势一拥而上将小华救下来。
为何跳楼?
“有人说爸爸不要我了”
11岁的小华出生在一个重组家庭,他的爸爸妈妈原先都各育有孩子。小华总想着自己可以像其他小朋友一样,快乐地度过自己的童年。可是,生活似乎跟他开了个玩笑,一切都被打乱了。
“搬到阳光小区后,爸爸妈妈就经常吵架,爸爸有时候出门很多天都不回来。”在只有几十平方米的廉租房里,小华有自己独立的房间,可即使如此,父母的争吵也常让他无法安睡。“他们一吵架,我就很害怕,没有安全感。”面对红星新闻记者,小华怯怯地说。
事实上,刘大军和曹丽丽早在2018年2月份就离婚了,但他们没有把这件事正式告诉过小华。因为“离婚不离家”,刘大军仍然经常回家住,家里的开销用度也仍然是刘大军在全力支撑。在对婚姻关系没有任何概念的小华看来,只要爸爸妈妈在一起,家就是完整的。
6月14日晚,曹丽丽从超市下班回家后没见到儿子,却发现儿子在茶几上留了张纸条,歪歪扭扭地写着三行小字:“妈妈,这两天我坐公交车,有人跟我说我没有爸爸了。他们说我的爸爸去当别人的爸爸了,我去找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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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 丽丽吓了一跳,赶紧发动亲戚朋友寻找。当天半夜,亲友们在高县街头找到了淋得像落汤鸡似的小华。儿子回家后,刘大军也被曹丽丽叫回了阳光小区,当晚父子俩 睡在一张床上。“爸爸说他会陪着我,不走了。但是第二天,爸爸还是离开了。”小华告诉红星新闻记者,父亲没有兑现承诺,这让他非常失落,连续几天,小华心 里都装着这件事。
6月17日一早,曹丽丽起床做好早饭,叫儿子吃,她自己则去了卫生间。从卫生间出来,曹丽丽没见到儿子,桌子上的饭菜一点没动。曹丽丽跑上楼顶,看见儿子坐在花台边上哭着找爸爸,她吓得赶紧报警。
夫妻相互指责
都不顾儿子感受
曹丽丽说,她跟刘大军结婚后算是白手兴家:刘大军跑货车,她跑面包车,平时省吃俭用。十多年过去,也挣了些家资,房子、车子都有,除了货车,还有皮卡车、小汽车,日子越来越红火。
曹丽丽告诉红星新闻记者,“2018年2月,为了获取高县阳光小区廉租房的资格,我和刘大军商量办理了‘假离婚’。廉租房落到了我和孩子名下,其他财产都给了刘大军。”曹丽丽说,没想到刘大军“假戏真唱”,除了偶尔回家过夜外,真在外面过起了有滋有味的“单身生活”。
不 久前,刘大军从阳光小区搬走了自己的衣物等生活用品,彻底离家而去。“从这个时候开始,娃儿就有点不大正常,他知道爸爸不要他了,但是又没说出来。”曹丽 丽回忆,那几天小华总是跑进父母房间,打开衣柜看看又关上,然后失望地退出去。“我看看爸爸的衣服在不在。在,就说明他回来了;不在,就是没回来。”小华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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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对于十多年的夫妻感情,刘大军毫不怀念,也没有因为儿子跳楼就回心转意。“离婚不管当初是真的假的,总之是离了。”刘大军甚至认为,小华此次跳楼,是曹丽 丽为了逼他回家而教唆的,是曹丽丽导演的“苦肉计”。“父亲节儿子给我打电话,先祝我父亲节快乐。然后话锋一转,说从此跟我中断父子关系。他一个娃娃,怎 么会说这种话?”
曹 丽丽倒是爽快,率先承认“中断父子关系”的说法,是她教儿子说的。“父亲节,儿子拿着手机看微信,大家都在说父亲节,他就问我‘今天父亲节哒?’我说你啥 子意思嘛?你想跟你爸爸打电话?”曹丽丽说,她同意儿子给刘大军打电话祝贺节日,但是要求儿子威胁要“中断父子关系”。曹丽丽说,既然刘大军不要这个家 了,干脆就让他们父子彻底断绝关系。
“我祝爸爸父亲节快乐,他没说话。我说中断父子 关系,他说‘那就随便你吧’,然后挂了电话。”小华说,这让他失落了很久,想到爸爸真不要他了,觉得活着没意思,所以今天早上趁妈妈不注意,爬上了楼顶, 并不是妈妈教唆的。在“跳楼”期间,小华通过手机听到爸爸说了一句话:“儿子,你要是死了,爸爸也就只有死在外面了。”
刘大军认为自己无法再回头,原因在于曹丽丽对他的步步紧逼。“把我多年前婚外情的不雅视频,发给女方丈夫,让我已经没法在当地呆下去。16号晚上又开着我的车故意闯红灯,威胁我要连闯几十个红灯,还拍视频发给我,要我求她,这种人我怎么还能跟她生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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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 丽丽说,她想想这些年的不容易和刘大军的绝情,确实气不过,6月16日晚开着刘大军名下的车,威胁要闯50个红灯,但刚开始只闯了2个。随后,曹丽丽发视 频给刘大军,表示只要刘大军说一句求她别闯,自己就停下。“但他连求我一下都不行,心肠之硬,还不断报警。”最终,曹丽丽闯了3次红灯,其中2次是故意 的。
红星新闻记者注意到,曹丽丽和刘大军,以前在家里争吵甚至打斗,从来不会回避孩 子,也不会因为孩子在家就彼此忍让。即使在小华跳楼被救下后,曹丽丽也当着孩子的面不断指责刘大军,而周围除了红星新闻记者和小华,还有小区很多邻居,甚 至还有只比小华大两岁的孩子们。似乎他们,并不在意小华的感受。
好在,离开阳光小区时,小华和红星新闻记者拉钩:“保证再也不做跳楼轻生的傻事了!”
即使曲终人散
也要为孩子再一次“携手”
对此,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四川自贡市心灵花园婚姻家庭教育咨询中心欧大可表示:近年来,夫妇离婚导致孩子跳楼自杀的新闻时有发生,父母们只考虑自己的情感得失,争吵、打架,冲突不断升级,完全忽略了对孩子内心世界的伤害。为什么非要让孩子用生命为代价为婚姻埋单?
欧大可认为,其实父母离婚,这件事本身对孩子的伤害并不大,关键是离婚的过程和离婚后一家人的相处模式。首先是避免反常的情绪和行为,不要当着孩子的面争吵甚至大打出手,更不要“玩失踪”“玩消失”,这样就加强了孩子的被抛弃感,觉得自己不值得爱。
其 次是保持联系。现在通讯方式先进,只要有心,即使与孩子不在一起,也随时可以让孩子感受到父母对他的爱和关注,这份爱和关注会影响他今后的人生道路。所以 一般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即使婚姻破裂也会想方设法把对家、对孩子的伤害降到最低,即使人生路上分道扬镳,他们也会为了孩子的未来和幸福再一次“携手”,“别 忘了,孩子是你们生命和血脉的延续。”
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精神科片区组长、副教授 龚科认为,首先,孩子是父母的一面镜子,父母的极 端想法常会反映在孩子的行为上!这个案例中,母亲为了挽回丈夫做了许多极端行为,这些行为有意 无意地影响着孩子,这与后来孩子的极端行为有极大关系。作为父母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行,避免对 孩子造成不良影响。
其次,夫妻离异对一个家庭,特别是对孩子来说肯定是一个坏事,但夫妻已经没有感情了非要在一起 ,所谓的“离婚不离家”对孩子来说未必就是好事。“其实这是角色的混乱不清造成的”,人们常常 认为离婚了家庭就破裂了,孩子就成为孤儿了等等,但这个看法并不正确。
龚科表示,作为父母一定要清楚地向孩子表达,离婚并不是孩子从此失去了父母,父母依然是父母, 依然爱孩子。而作为离异的夫妻双方,无论有多么大的情绪,一定要在孩子面前维护对方,孩子才能 形成一个相对完好的性格,才不容易害怕婚姻家庭。
最后,离异的夫妻一定不能把孩子作为攻击对方,或者达到自己目标的工具。否则,这种氛围成长起 来的孩子常常对周围人没有安全感,行为上常有攻击性,不容易相信别人,成人之后常不能建立稳定 的婚姻及人际关系!
全 国律协婚姻家事法专业委员会副主任、中国法学会婚姻法学研究会会员张承凤律师表示,这个故事告诉我们,首先大人们在逗小孩子、开玩笑时,尽量不要拿别人家 家里的事情说事,小孩子可能会非常敏感;其次成年人、尤其是父母面对孩子,自己的承诺一定要兑现,不能兑现的事情不要乱承诺。
其三,婚姻不能当成儿戏,更不能当成交易的工具,法律上没有所谓“假离婚”的说法,离婚了就是离婚了。
张 承凤认为,小华的跳楼举动,归根结底问题还是出在父母的婚姻问题上。从其父刘大军早年婚内出轨,母亲曹丽丽报复前夫传播不雅视频及半夜开车闯红灯,都说明 两人不太负责。11岁的孩子已经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自己的感受和思想,父母无论是离婚还是“离家”,都应该以平和的方式告诉孩子,以免让孩子产生错 误的期待。
(小华、曹丽丽、刘大军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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